“吱嘎吱嘎...”
李阳被空乘推餐车的声音弄醒了。
脖颈有点僵。
这是这次出差的第三个目的地...
他歪著头靠在舷窗边,耳朵里还塞著降噪耳机,但里面没放任何东西。
纯粹是怕邻座老哥打呼嚕而已...
结果老哥没打呼,他自己倒睡得脖子歪斜,口水差点流到围巾上。
他赶紧坐直,抹了把嘴角。
舷窗外是云层,白茫茫一片,像打翻的棉花糖,被太阳晒出金边。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四十分钟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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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丽芙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郑晓月做的红烧肉,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一碟碧绿的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构图挺讲究,把家里那个旧木纹餐桌拍出了点温馨质感。
【丽芙:妈做的红烧肉,你爱吃的。】
李阳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放大,看见红烧肉旁边露出半只碗,碗边搁著双筷子。
还是双竹筷,筷尖有点毛,是他平时用的那双。
他忽然有点饿。
不是胃里饿,是那种空落落的,想立刻回家坐下,拿起那双毛边筷子,夹块肉,再扒口饭的饿。
【李阳:看著就香。给我留两块,我回去热热吃。】
消息发出去,他靠回椅背,继续看云。
云层翻涌,像慢镜头里的海浪。
他想起上飞机前,丽芙站在玄关,眼圈红红的,像个兔子。
他伸手捏她脸,凉的,瘦的。
他当时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说“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飞机在天上飞,离那个城市越来越远...
他才发觉,“三天”这词说出来轻飘飘的,真过起来,每一小时都挺漫长。
邻座的老哥醒了,揉著眼睛,瞥见他手机屏幕还亮著,笑了笑:
“给女朋友发消息呢”
李阳嗯了一声。
“异地恋啊”
“不算,就出差三天。”
“三天也是异地。”
老哥从兜里摸出包烟,又想起在飞机上,塞回去,
“我跟我媳妇,当初我跑船,一走半年。”
“那时候没视频,就打电话,电话费贵得肉疼。”
“后来有了微信,方便了,可我那时候在海上,信號时有时无,有时候一条消息发出去,半天才能收到回。”
李阳听著,没插话。
老哥继续说:
“其实啊,距离这玩意儿,不在於长短,在於你知道不知道她那边几点,她在干嘛,她吃的饭热不热,睡的床软不软。”
“这些事儿你知道了,心里就有底,就不慌。”
李阳转过头,看他。
老哥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眼角皱纹深,但眼神挺亮。
“您现在还跑船吗”
“不了,退休了。”
老哥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现在天天在家,给我媳妇做饭,洗衣服,接送孙子上下学。”
“她说我烦人,可我要是哪天出门买菜超过俩小时,她保准打电话来骂。”
李阳也笑了。
“所以啊,小伙子。”
老哥拍拍他肩膀,
“出差就好好干正事,但也別忘了,该报平安报平安,该视频视频。”
“別觉得矫情,这玩意儿,攒著攒著就成了心里的念想。”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有轻微的胀感。
李阳看著窗外,云层稀薄了不少。
隔著大老远,能清晰地看见
他想起郑晓月做的红烧肉,想起丽芙发来的照片,想起那双毛边竹筷。
他忽然有点后悔。
该让她送的。
哪怕就在小区门口,挥个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那也比现在这样,隔著几千公里,在飞机上看著別人家的农田想她要强...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李阳取了行李,隨著人流往外走。
航站楼很大,指示牌也有点陌生。
他掏出手机,连上网,消息叮叮咚咚涌进来。
有吕睿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大嗓门炸在耳边:
“阳子!落地没到了给爹报个平安!对了,帮我看看那边有没有卖那款限定手办的,咱这儿让二道贩子炒得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