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边坐坐”

“...好。”

李阳先翻过一块矮礁石，然后回身伸手。

丽芙扶著他的手臂跨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李阳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只一瞬。

丽芙站稳后，他也鬆开了。

港湾里確实安静很多。

礁石把大部分风挡在外面，海水只发出很轻的拍打声。

丽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把帆布鞋脱了，脚踩在被太阳晒暖的沙子上。

李阳坐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

海面上有几只海鸟在低飞，影子掠过水麵又消失。

远处的海平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阿阳。”

“嗯”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

“...小时候是多久”

“六七岁吧，记不太清了。”

“...你不记得了”

“记得一点。”

“...比如呢”

李阳看著远处的海面，想了一下。

“比如那时候觉得海很大，比我想的大很多。”

“...现在呢”

“长大之后...知道，大不是用眼睛量的。”

丽芙轻轻抬眼看他。

李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用心。”

丽芙没接话。

她把视线转回海面，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海风又吹过来，把她马尾的尾巴捲起来拂过李阳的肩膀。

李阳没躲。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海浪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回去，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过了很久...

也许只是几分钟。

丽芙的声音响起来。

“...阿阳。”

“嗯”

“...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能。”

“...经常”

“只要你想。”

丽芙把脚趾往沙子里埋了埋，没再说什么。

李阳转头看她。

阳光打在她脸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她的眼睛依旧呈现出耀眼的冰蓝色。

此刻正望著远处某一点，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海雾。

港湾里的风比外头小了很多。

海浪从礁石缝里挤进来，撞上石壁，碎成一片细碎的白沫，然后退回去。

声音不大，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

李阳没有接话。

丽芙也没有追问。

这种沉默並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妥帖，像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语言去填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丽芙。

阳光正从她肩膀的方向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隱在淡淡的阴影里。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望著远处的海面，瞳孔里好像也映著天和水。

李阳忽然想起他妈的消息。

拍照。

他掏出手机，单手举起来。

丽芙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

“...你...干嘛。”

“拍照。”

“...拍什么。”

“拍你。”

“...”

她没躲。

但也没配合。

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像一只突然被灯光照到的猫，不知道该跑还是该蹲下来。

李阳调整了一下角度。

取景框里，丽芙的侧脸占了大半个画面。

背景是泛著光的海面，和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她的马尾被风吹得微微偏向一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按下了快门。

“...拍好了”

“嗯。”

“...给我看看。”

李阳把手机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