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居古墓,不通世务,虽有绝世武功,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如今被人这般赤裸裸的撕开,那种恼羞成怒,一下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闭嘴!”
黄衫女子叱喝一声,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空灵,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於女人的怒火。
鏘!
一声清吟。
她並未拔剑,但她整个人此刻就跟一柄出鞘的利剑似的。
一股比之前更磅礴也更凌厉的气势从她体內爆发出来。
原本束缚著三千青丝的髮带崩断,一头乌髮无风狂舞。
她生气了。
真真正正的生气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端著前辈高人的架子,想要以势压人。
那么此刻,她只想把眼前这个嘴贱的男人撕成碎片。
“很好。”
张江龙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这才像个活人嘛。有点表情,哪怕是想杀人的表情,也比刚才那个泥塑木雕要顺眼的多。”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气机乱了。
但乱归乱,却透著一股从没有过的狠劲。
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一张完美的白纸弄皱,甚至弄脏,看看那墨跡会如何在上面晕开,这种破坏欲,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娱乐。
轰!
黄衫女子再次扑上。
这一次,她不再讲究什么身法的优美,也不再拘泥於什么招式的连贯。
她使得是一套极其古怪的武功。
双手如飞花摘叶,忽而如鞭,忽而如锤,忽而如剑指。
招招不离张江龙的要害,而且每一招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周围的草木遭了殃,但凡被她那护体罡气扫中,无论花草树木还是山石桌椅,全给震碎了。
茶寮的棚顶早就被掀飞了。
几根柱子也断成了好几截。
尘土飞扬中,两人兔起鹃落,眨眼就交手了三十多招。
“我的天————”
张无忌看得冷汗直流。
他自问换了自己上去,就算有九阳护体,在这种密集的攻势下,怕是早就手忙脚乱,非挨几下狠的不行。
可大哥————他然还在笑!
是的。
在那漫天的杀招中,张江龙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
他並没有用什么强横的內力去硬碰硬,也没有用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招去镇压。
他就只是在躲。
侧身,低头,弯腰,转圈。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隨意,那么恰到好处。
黄衫女子的手掌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寸,却永远跨不过这三寸的距离。
甚至偶尔,他还能抽空用那根打狗棒,帮黄衫女子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一或者是特別恶劣的挑开她那遮挡视线的髮丝。
“左边这招慢了半分。”
“这一脚踢得不错,就是高度不够。”
“又是这一招没新意了吗”
张江龙一边打,一边絮絮叨叨的评点,那语气就像是个严厉又刻薄的舞蹈老师。
“你————无耻!!”
黄衫女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有些乱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简直就像是一团棉花,一团泥鰍,滑不留手,打不到,抓不著,偏偏那张嘴还能把人气个半死。
五十招已过。
周围的丐帮弟子们早就看傻了眼。
他们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两团影子纠缠在一起。
一团淡黄如风捲残云,一团青影如閒云野鹤。
可就算是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得出来。
那个白衣公子,根本就是在戏耍那位杨姐姐!
“差不多了。”
张江龙忽然嘆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名为捉迷藏的游戏失去了兴致。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峰,要是再不出点真格的,怕是要把她给气哭了。
那样就不好玩了。
在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张江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躲。
面对黄衫女子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记双风贯耳,他只是简单的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看著慢,其实快如闪电。
一股至纯至阳,却又温润如玉的先天真气,一下在他掌心爆发。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黄衫女子的双掌在距离张江龙太阳穴还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又充满弹性的气墙。
那股反震之力,並不暴烈,却绵绵不绝。
推得她连退数步,直到退回了那几名琴簫少女的身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风停。
尘埃落定。
张江龙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上一分。
手里的打狗棒轻轻点著地面,发出声声清脆的“篤,篤”声。
他看著面色潮红髮丝凌乱的黄衫女子,嘴角的嘲弄之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属於强者的认真。
“还要继续这种过家家的把戏吗”
张江龙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利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锁定了黄衫女子的气机。
“只会躲来躲去”
他轻笑一声,將那根打狗棒隨手插在身旁的泥土里,然后对著黄衫女子勾了勾手指。
“来。”
“把你们古墓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让我看看,传说中能破尽天下武学的九阴真经,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千万別让我失望,杨姑娘。”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跟期待。
黄衫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她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眼中的怒火慢慢沉淀,化成了一片极度的冰寒。
她知道。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爭了。
这是武学之爭。
今日要不拿出真本事,不仅古墓派的顏面要丟尽,就连她自己,怕是也要折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既如此————”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兰花般绽放,一股诡异而强大的精神波动,隨著她的动作,瀰漫开来。
“那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