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扫过他身后那八个腰背笔挺、一色短打装束的护卫。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您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黄魁微微偏头。
目光从老仆肩头越过,门缝里只露出一截灰扑扑的院墙和一只倒扣的水缸。
他清了清嗓子:“在下受蔡世荣蔡老板所托,前来拜会。”
老仆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黄魁。
两息之后。
他忽然转身,踉跄着往院里跑,声音颤巍巍地炸开了:“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院内顿时炸开。
鸡飞狗跳。
一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从灶台边飞蹿出来,两只黄狗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追着鸡跑了一圈又停住了脚。
站在墙根下朝来人吠了两声。
一个婢女端着木盆从廊下探出半个身子,木盆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她的鞋面。
老仆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堂屋门,边跑边喊,喊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黄魁左右看了看。
抬手推了推那扇半开的门。
门轴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随即带着身后的8名护卫一同走了进去。
率先从堂屋台阶上出现的是老妪。
她身子佝偻,一只手拄着拐棍,拐棍下端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另一只手搭着老仆的胳膊。
一步一步。
慢慢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她的脚步很碎,每一步都像是预先量好了距离,拐棍落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响。
身后跟着一位妇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五官端正,年轻时必是清秀的容颜。
即便现在素面朝天、鬓角已有银丝,身量也瘦得有些单薄。
可那副端庄稳重的姿态依然透着一股大户人家主母才有的气度。
她身后。
3个年轻人依次跨出门槛。
大的姑娘十七八岁,眉眼已长开,眼眶微红;
小的那个十三四岁,慢了两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约莫十五六岁。
3人眉眼轮廓、骨相神韵,皆与蔡世荣隐隐相似,一眼便能断定是他血脉所出的儿女。
一家老小仓促立在庭中,目光齐齐落在院中来客身上,忐忑、期盼、惶急交织,整座老宅安静下来。
只剩秋风穿庭的轻响。
黄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身姿端正拱手一礼,自报名姓:“在下黄魁,自广州而来。”
话音未落。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家书,双手托举,恭恭敬敬递至领头老妪身前:
“此乃蔡老板亲笔家书,劳烦老夫人过目。”
老妪年岁已高,目力昏聩近乎半盲,视物只剩一片朦胧光影,只能勉强感知明暗。
身旁白发老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她枯瘦的手掌,引着指尖稳稳触到信纸封皮。
老妪指尖反复摩挲着家书纸面。
心口一阵发颤。
半晌才缓缓转身,将书信递向身侧眉目清秀的少年,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意:“绍祖,你来念。”
“孙儿晓得,祖母。”
名叫蔡绍祖的少年躬身接过家书。
全家上下唯有他自幼入县学苦读,识得满篇文字。
如今正埋首课业,筹备来年县试,是府中唯一能读懂书信之人。
他轻轻拆开信封口,庭中众人齐齐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凝在少年手中那封来自千里之外的家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