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从海边方向传来,震得道署的屋檐都在发抖。
马匹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马蹄在空中胡乱蹬踏了几下才重重落回地面,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几个刚跑过天井的家丁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向两边,怀里抱着的文书匣子摔在地上,散了一地纸页。
道署内本已乱成一锅粥。
幕僚们衣冠不整地围着大堂外的廊柱打转,小厮们端着水盆东奔西跑,尖叫声此起彼伏。
此刻见几匹快马破门而入,蹄声如雷,整个院子更是炸了窝。
“啊——!”
“何人!还不快快下马!”
“道署不准骑马!”
“来人啊、来人啊!有贼寇闯入!”
“……”
喊声、哭声、脚步声、远处连绵不绝的炮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火把被奔跑的人影带得忽左忽右,整个院子里的光线乱晃,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在地面上交错重叠。
何勉眼睛一扫,策马径直来到一个他认识的家丁面前。
马蹄在青砖地面上打了个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马头几乎撞上了那人的肩膀。
那家丁手里正哆嗦着抱着一根蜡台,烛油淌了一手。
他抬头看到一张满身尘土、面目狰狞的脸迎面而来。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何勉翻身下马。
靴子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一手拽住家丁的领口,将那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家丁的脚几乎离了地,脸色瞬间惨白,蜡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烛火灭了,蜡油溅了一地。
“庄大人在哪!”何勉厉声嘶问,声音沙哑而尖锐。
“呕……”
家丁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干呕,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何勉此时的状态确实极为骇人。
双眼赤红,面目扭曲,眼角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因快马奔腾。
胡须被风吹得散乱不堪。
满头的乱发沾着尘土贴在额角,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他穿着寝衣,外面胡乱披了一件外袍,腰带都没有系好。
一手提着刀,一手攥着家丁的领口,刀鞘在奔跑中被磕出数道白痕。
寝衣的下摆沾满了马肚两侧蹭下来的灰土。
又一声炮响从海边传来。
沉闷而厚重。
震得廊檐下的灯笼齐齐晃动,光影在地面上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快说!在哪!”
何勉再次怒吼一声,声音像炸雷一样砸在家丁脸上,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那张煞白的脸被吼得又是一抖,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他哆嗦着。
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大堂方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
何勉一把松开,家丁整个人软倒在青砖地上,瘫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走!”
何勉朝后面一挥手,翻身跨上马背,靴子蹬进马镫时发出一声闷响。
缰绳猛地一抖,马头被扯得往旁边一偏,马鼻子里喷出一团粗重的热气。
身后,炮声依旧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