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和张阿水几乎是同时翻身爬起,快步冲到营栅边上,手搭凉棚朝府城方向望去。
一匹快马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高高举着一面白旗,在午后的热风中翻飞猎猎。
快马冲出城门后城门立刻又重新紧闭,只留下他一人一骑,孤零零地朝城东高坡奔来。
雅各布眼睛微眯。
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白旗看了片刻,朝张阿水和值守的海匪说了一句:
“看来我们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城了。”
张阿水站在他身后半步,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将那根草茎从左边嘴角缓缓嚼到右边,目光始终锁在那匹越来越近的马身上。
不多时。
那匹快马便冲到了营栅外。
骑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几名海匪立刻迎上去将他身上的腰刀与短火铳全部卸下。
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才把人带进营地,领到雅各布与张阿水面前。
那骑兵也不多话。
直接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口严实的密信,双手递了过去。
雅各布接过展开。
张阿水立刻凑了过来,两人头并着头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越看二人的眉眼之间便越发舒展。
看完后。
雅各布将密信一合,抬眼看向那骑兵,语气笃定:“再加两个条件。
“一,你们道台需要帮我们写一篇檄文,方便我们和平接管大员全岛。”
那骑兵抱拳回答:“小的会如实转达给道台大人。”
雅各布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第二,投降的时候……
“府城里所有的兵卒以及名册上没有列明需要返回内地的官员全部从东城门出来,接受我方的缴械与检查。”
骑兵闻言,目光微微一闪,犹豫了片刻后抱拳应道:“小的会如实转告。”
雅各布与张阿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雅各布从胸前掏出怀表,啪地弹开表盖,扫了一眼指针抬头说道:
“兵丁和官员出城的时间在今天下午5点。”
“也就是酉时初刻。”张阿水咬着野草,补了一句,怕对面那骑兵听不懂24小时制。
骑兵双手抱拳,躬身道:“小的明白。”
台厦道署衙一阵密谋之后。
下午3点开始。
府城肉眼可见的热闹了起来。
从东门外的山坡看去。
厚重的东门先是吱呀一声挪开一道缝,跟着便被两侧兵丁缓缓推开。
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切进去,在黄土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起先只有三三两两的兵丁探出头来,缩头缩脑地往坡上望一眼。
见没炮打过来才磨磨蹭蹭地挎着鸟铳、扛着长矛走出来,脚步拖沓得像踩在泥坑里。
“开始了。”雅各布抱着胳膊靠在营栅上,上嘴皮的八字胡一翘一翘的。
张阿水吐掉嘴里嚼得发苦的草茎,眯着眼往下瞥:“咱们的炮算是没白打。”
人流渐渐密了起来。
大多是绿营兵丁,穿着参差不齐的号服,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敞着衣襟,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
走到东门外指定的空地上便有带队的小校哑着嗓子喊一声“放下”。
众人便稀里哗啦地把鸟铳、长矛、腰刀往兵器堆上扔,动作麻利得很,像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扔完了兵器,人就自觉走到另一侧蹲成一片,垂着头任由自己的头领清点人数、搜身检查。
“这就对了。”张阿水嗤笑一声,“早这么识相,何苦死那么多人。”
他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