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亘古不变的天地至理!
“从古至今,
“何曾有女子秉政掌国、开疆立国的荒诞道理?!”
这番言论如沸水泼入滚油。
彻底点燃全场积压的怒火,将满堂舆情推至极致!
众人幡然“醒悟”。
怒骂声再度轰然响起,愈演愈烈。
“原来如此!难怪其国无君无父、纲常尽丧!根骨之中,便已是腐烂邪祟!”
“《尚书》有训: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女子掌权,国运必乱、国祚必亡!”
“纵使一时逞强、坐拥富强,也只是妖孽现世、昙花一现,必遭天道天谴!”
“昔日武氏篡唐,尚且屠戮忠良、几倾社稷,祸乱一朝基业!
“这海外妖女竟敢公然裂土立国、另建朝纲,其狂悖无道,远超武氏百倍!乃是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全场士子越骂越激愤,顿足拂袖、咬牙切齿。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
邦国征伐、疆土得失、战事胜负,皆是世间寻常纷争,不足为奇;
唯独女子翻身掌国、临朝主政、执掌天下军政,是颠倒乾坤、错乱人伦、逆天悖道的滔天大恶!
一名身着清流翰林服饰的官员。
目光阴冷地扫过方才直言的寒门举人,字字诛心、厉声诘问:
“此等阴阳倒置、人伦尽丧的妖邦,纵使吏治清明、军械精良、民富国强,又有何用?!
“立国之本,首在纲常;
“纲常之要,首辨男女!
“连乾坤秩序、男女大防都守不住的国度,
“纵有繁华强盛,
“不过是沐猴而冠、禽兽乱世!
“你方才还为其百般辩白,妄言夷人行正道……
“莫非你心羡蛮夷妖女临朝掌权,
“欲弃华夏圣贤衣冠,
“远赴妖邦俯首称臣,一心攀附女主、求取恩泽?!”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炸开一片哄然嗤笑与鄙夷怒骂。
“无耻至极!”
“读尽圣贤书,反倒倾心夷狄妖邪,真是枉读半生诗书!”
“数典忘祖,士林败类!”
寒门举人伫立角落,面色惨白如霜,指节死死攥紧,几乎要捏碎掌心。
他心底万般不甘,想要厉声辩驳。
治国安邦、安民兴业,本就无关男女,百姓安乐、国运昌盛,便是正道。
可话到唇边,终究哽住。
他心知肚明。
在这密不透风、禁锢千年的礼教纲常面前。
所有清醒的真话、通透的认知都是悖逆圣道、败坏风化的死罪妄言。
敢言一句女子可治国。
便不再是政见之争,而是忤逆天道、颠覆人伦的滔天大罪!
院外寒风渐烈,漫天霰雪愈发绵密,风雪卷着碎冰灌入庭院,刮得人脸皮刺骨生疼。
满场儒生依旧怒骂不止。
从周晓女主临朝、悖逆天道,骂至英华举国无伦、遍地邪祟;
从历代女祸亡国的千古教训,骂至蛮夷天性粗鄙、永世难登正统。
他们越骂越是理直气壮。
越骂越是笃定正道在身。
全然无视海外翻天覆地的国运变局,固执地认定英华所有的强盛皆是邪术妖法、虚妄昙花;
华夏固守的纲常才是万世不灭的天道正统。
高台之上。
书院山长身披裘衣,默然静坐良久,终于缓缓抬手。
喧嚣庭院瞬息寂然无声。
苍老沉稳的嗓音穿透茫茫风雪,字字落地铿锵,为这场士林论战,彻底盖棺定论:
“诸位所言,皆是万古正理。
“乾坤定序,男女分位,此乃天地亘古不变之天道。
“夷狄未识伦常,方有女主乱国的悖逆乱象;华夏恪守礼教、坚守纲常,方能文脉千载、生生不息。
“华夷之辨,
“首辨人伦,
“次辨制度,
“末辨器械。
“舍本逐末,视妖邪为正道,视蛮夷为楷模,才是我华夏真正的亡国灭种之大祸!”
满堂士子齐齐躬身俯首,声浪震彻庭院,随风雪飘出书院,传遍京城街巷。
“先生教诲,振聋发聩!万世至理!”
角落之中。
那名寒门举人深深垂首,浑身冰凉、心如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