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原大员总兵,带领一群海匪去打劫手无寸铁的安南小渔村。
简直手到擒来。
庄年三人和船长围在舱室中间的长桌旁,上面摆着一张海图,海图崭新而平整。
此时的安南早已不是史书里礼乐规整、邦境安宁的藩属之国。
立国数百年的后黎朝名存实亡。
形同虚设。
升龙皇城之内,黎显宗端坐龙椅之上,看似南面称王,实际上却没有一丢丢实权。
真正执掌北安南国柄、手握生杀废立大权者乃是盘踞河内、世代专政的郑氏军阀。
天下两分,南北割裂。
以横江为界。
整片安南被生生劈成两半。
江北是郑氏把持的后黎旧土,江南是阮主割据的广南国。
郑阮纷争百年不休。
年年对峙、岁岁鏖兵。
国土早已被连年战火啃得千疮百孔。
北地郑氏为养军扩兵、维系权柄,赋税层层叠叠、敲骨吸髓。
官府公开卖官鬻爵。
州县官吏上任只为敛财,乡绅豪强兼并田地、盘剥小民。
自乾隆六年起。
安南连逢荒年。
米价飞涨、颗粒歉收。
遍野流民扶老携幼、沿路乞食。
昔年富庶的海阳府、广安府境内,许多村落十室九空,昔日稠邑只剩三五户残民苟延残喘。
朝廷无力赈灾,军阀无意安民。
饿殍伏于野,盗贼起于乡,村村有逃户、户户有饥寒。
可庙堂权贵依旧奢靡无度。
河内王城之内。
郑氏宗亲、文武勋贵日夜宴饮、奢靡挥霍,与遍野饥民形同两个天地。
更荒唐者。
是藩属名分依旧,庇护早已全无。
安南世代向大清称臣纳贡。
三年一朝、岁岁上表。
是礼法在册的外藩属国。
乾隆七年,清廷仍依祖制遣使册封黎氏国王,保全其藩王体面。
可这份宗藩君臣之义,只存于纸面诰命、朝堂文书之间。
大清远在北国。
重陆路礼法、轻海疆藩篱。
清廷只认北方后黎朝为安南正统。
从不承认南方阮主的广南国政权。
视其为安南割据土酋。
概不往来、概不庇护。
清廷既不调停郑阮兵戈,亦不巡查北部湾、南海水域万里海疆。
南海沿岸诸多广南国属地更是彻底沦为法理不管、清廷不问、北朝不治的三不管地带。
此次庄年、何勉、钱洙三人选定的掠海目标。
正是广南国乂安省炉门港。
炉门港地处广南国最北濒海地带,紧邻郑阮对峙前线,常年处在两军拉锯的夹缝之中。
此地是一座天然浅水渔港。
倚山面海,港内聚有渔户、小市集与近海货栈,民生稠密、物资充盈。
因属广南边境荒隘。
远离顺化王城中枢,无正规守军、无岸防火炮,仅靠本地乡勇自守。
又因地处南北交界、战火频仍。
官府控制力极弱。
兵备废弛、人心惶惶。
是南洋近海绝佳的突袭、劫掠、掳掠人口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