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昌随后将自己送子女去琼州、李侍尧派人去琼州存钱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讷苏肯的亲兵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几人目光躲闪。
有的盯着自己的靴尖,有的望着屋顶的椽子,有的干脆闭上了眼。
仿佛只要听得不清楚。
这些事就跟自己没有关系。
可讷苏肯却越听越心惊。
他是说马尔泰和李侍尧面对英华的商船怎么就硬不起来……
什么规矩都不要了。
水手想逛街就逛街、武器不卸就不卸……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难怪。
难怪一个盐商敢这么硬气地站在他面前。
讷苏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刘大昌和汪全自行离去。
……
几天后。
2月13号上午。
广南国乂安省炉门港,蓝江会河口约4公里外的渔岛附近海域。
渔岛是炉门港的门户。
全岛只生活着约100户近海渔民,世代靠海吃海,苟存于郑阮战火的夹缝之间。
双桅布里格特私掠舰那修长而凌厉的舰身从渔岛北侧绕过,斜切进入炉门港与渔岛之间的海域。
帆面吃满了风,桅杆微微弯曲,锋利的舰艏劈开碧绿的海水。
在船尾拖出一道白练般的航迹。
渔岛西侧的渔寮聚集区瞬间陷入混乱。
这里的近海渔民长期在安南南部沿海、广南北部沿海活动,形形色色的帆船见过不少。
有些跑得远的连英华的钢铁驱逐舰都曾远远瞥见过。
而布里格特私掠舰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专门用于海上突袭的全纵帆武装快船。
快如疾风、藏杀于海。
在南洋渔民心中,遇上这种船九成九便是撞上了海匪,绝无好事。
私掠舰尚在横切海面、缓缓调整航向。
沙滩东边修补小舢板、晾晒鱼干、整理渔网的近海渔民已经纷纷丢下手中活计惊恐地朝着渔寮深处狂奔躲避。
嘴里叽里呱啦的安南土语惊叫不止,慌乱瞬间席卷整座小岛。
而海峡对面的炉门港。
蓝江会河口北岸的简易了望台上,值守讯兵也骤然发现了这艘不请自来的武装快船。
滚滚狼烟即刻冲天而起。
预警烽火烈烈燃烧。
黑色的烟柱在晨风中扭动升腾,朝着港内传递敌袭警讯。
私掠舰左舷甲板上,10门前装长身管加农炮一字排开,炮口森然朝外。
两门山炮架于甲板中位,弹药已经装填完毕。
炮手站在一旁,手执引火杆、拉绳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庄年一身土黄色戎装,一手扶着冰凉的舷板,一手缓缓抚过颌下短须。
他目光淡漠地望着岛上惊慌奔逃的渔民,眼底带着昔日大清文官居高临下的鄙夷与优越感。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读书官宦对边陲蛮民的不屑:
“区区海隅蛮民,世代困于荒岛、囿于渔耕,不通礼法、不识教化。
“广南阮主割据一方而吏治废弛、兵备糜烂,养得尔等终年畏兵畏匪、苟且偷生。
“我等今日跨海而来非为劫掠,
“实为替天宣化也。”
半生高居朝堂、执掌一方民政,庄年早已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瞰众生。
哪怕如今落海为寇。
骨子里的优越感分毫未减。
一旁的钱洙望着冲天烽火、慌乱岛民,再看看满甲板的刀枪火炮,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荒诞的自嘲与恍惚:
“昔日朝堂为官,守土安民、勤政恤民,最恨海贼劫掠、祸乱海疆……不过数月光阴,山河易主、身份翻转……”
他喟然长叹,语气里满是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