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支炉门港驰援水师,全军覆没。
渔岛渔寮聚集区一处高地。
庄年三人举目远眺。
从这里望过去,整个海战的经过尽收眼底。
从第一轮炮击的漫天水柱,到第二轮齐射的血色烟火,再到如今海面上残骸与挣扎的人头。
前后不过两刻钟光景。
看到两轮炮击就将炉门港的水师打崩了,何勉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腥咸的海风中格外洪亮:
“哈哈哈……痛快!痛快!”
庄年摸着胡子,眯眼望着海面上浮沉的水勇:“不知道又能抓到几个奴隶。”
钱洙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被鲜血与残骸染红的海面,望着那些在水中挣扎的手、那些漂浮的木桶碎片……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憋得难受。
海面上,残余的战舰已经升起白旗。白布绑在枪杆上,在海风中无力地垂着,等待私掠舰的受降。
两艘战艚看样子撑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完全沉没。
火光已渐渐暗下去,船头栽入水中的部分越来越多,水面下传来咕嘟咕嘟的灌水声。
更小的快船已经有一艘看不见了踪影。
附近水面上密布的残骸与挣扎的水勇被船只沉没产生的巨大涡流给卷了进去。
有人刚奋力抓住一块木板,下一秒便被漩涡拽住裤脚,整个人转着圈坠入深水,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海面上的幸存者眼神迷茫,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神情。
劫后余生的人漂浮在残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此时,私掠舰已经放下所有小艇。
小艇划破泛着血色的海面打捞落水的广南国水勇,同时接收残余的两艘快船。
艇上的水勇探出身子,伸手抓住水里人的胳膊,一个一个往上拽,动作利落,毫不含糊。
何勉开怀大笑,笑声震得胸腔都在发颤。
他抬手朝海面一指。
粗糙的的指尖遥遥点向蓝江会河口深处:“庄大人,你看咱们是不是乘胜追击?直接杀到炉门港水师泊地去!
“趁着火候正烫,一锅端!!”
庄年捋着胡子,不急不慢地转头看向钱洙:“钱大人,你的意思呢?”
钱洙怔了一下。
目光从海面上那些浮沉的人影上收回来,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哎……”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沙粒:“二位……就不要叫我大人了。我如今……如今……哎……!”
尾音拖得很长。
他偏过头,望着远处那些正在被小艇打捞上来的落水兵勇……
湿漉漉的人影被一个个拽上船。
沉默而狼狈。
海风拂过,吹起他鬓边的几缕碎发。他神情落寞,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茫然。
何勉和庄年面面相觑。
特别是何勉,完全看不懂钱洙到底在叹息个什么劲?
他拧着眉头,目光在钱洙脸上转了又转,越看越费解……
做大员知府。
日日枯坐大堂、夜夜批阅文书,连个说个话都要斟酌再三。
哪里有现在痛快?
如今多好!
出了英华的地界,想打谁就打谁!想抢谁就抢谁!
大海宽得没有边,船往哪开,拳头就往哪落,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咂了咂嘴,朝海面上那堆东倒西歪的残破战船努了努下巴。
就眼前这群歪爪裂瓜的货色。
老子能来抢那是看得起你。
不然老子大老远从琼州跑这一趟。
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