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是那周晓妖妇以南洋邪术拘押阴魂、役使鬼卒入山挖煤!
“阴秽之物、沾染煞气,
“凡人久用必折阳寿、损根基!
“此乃妖邦害人的阴毒伎俩!”
“说得没错!”一名中年士子跨步而出,声色俱厉、危言耸听,强行拔高罪名:“此乃糖衣毒计、攻心阴术!
“以低价煤炭利诱我大清百姓!
“赚我银钱、乱我民心!”
“百姓受用其利、感念其恩,
“日久天长,
“心中只知夷邦恩惠,
“不认君父朝廷!
“不战而瓦解大清民心!
“此等祸心歹毒至极!
“你竟还公然称颂,
“分明是与妖妇同流合污!”
群情彻底失控!
四周士子纷纷围逼上前。
层层簇拥、步步紧逼。
一张张年轻狂热的面孔满是戾气。
有人伸手指着寒门举人的鼻尖,破口怒骂:“读圣贤书,修孔孟道,却行媚夷之事!你才是败类奸徒!”
“身为大清举人,不思忠君报国,反倒称颂蛮夷妖后!恬不知耻!”
“换作旁人,早已羞愧自尽、以正清名!你竟还敢当众狡辩!”
唾骂声、斥责声、怒斥声密密麻麻堆叠而来。
裹挟着极致的排外狂热与礼教偏执,几乎要将清瘦的举人彻底淹没。
可他面色涨得通红,气血翻涌,依旧傲骨挺立、半步不退!
他攥紧双拳,迎着漫天汹汹骂声,昂首高声辩驳:“圣贤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圣贤教我们体恤万民、安定苍生!百姓得以温饱御寒、少受冻饿苦楚,便是世间至大的正道!
“煤,只是煤!
“可燃、可暖、可活民命!
“何来华夷之分、正邪之别?
“本土官煤天价居奇、苛剥百姓,
“夷邦煤炭价廉惠民、养活万民!
“百姓择优而用、求一条活路,
“究竟何错之有?!”
“放肆!!”老贡生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颤栗,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厉声断喝,彻底撕破脸面:
“狂悖竖子!
“忤逆纲常、崇夷媚外、惑乱士林!
“来人!
“速速将这数典忘祖之徒给我打出书院!
“从今往后,城南书院永不许此辈踏足半步!!”
数名年轻气盛、血气狂热的士子当即撸袖上前,凶神恶煞,就要动手拉扯驱赶。
推搡喧哗、怒骂斥责、正邪之争的混乱声响彻底充斥整座书院。
书院门槛之外。
陈举人驻足而立,静静看着院内这场荒诞又悲凉的闹剧。
巷口残雪斑驳、寒风萧瑟。
清冷日光落满空寂街巷。
他望着满堂空谈纲伦、漠视民生的狂热士人。
望着那个孤掌难鸣、以身辩真的寒门举人为万民发声却惨遭围殴唾骂。
心底只剩无尽苍凉与绝望。
良久,他深深吐出一口悠长叹息,轻轻摇了摇头。
旋即缓缓转身。
迈步走出这片迂腐愚昧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