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周边散落着几排新搭的棚屋,木料还是新鲜的淡黄色,显然才建了不久。
城外靠近海边的一处高地上立着一座了望塔,塔顶的蓝底白星旗迎风招展,哨兵的身影在塔台上若隐若现。
不多时,船只靠岸。
双桅布里克特私掠舰缓缓贴近引桥。
和泊在两旁的VOC夹板船、西班牙盖伦船相比,这艘私掠舰显得异常小巧。
使者团众人忍不住纷纷抬头仰望。
高大的船身如墙一般立在眼前,船舷高出他们所在的甲板一大截。
船身上分层密集的炮窗一排排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隐在关闭的窗板之后。
虽说炮窗全被关闭,看不出火炮的狰狞面目。
但那一排排紧凑的方形窗沿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帕拉瓜城,靠近城北的公司驻地。
这一片建筑群是整座帕拉瓜城最豪华、最繁华的所在。
两层三层的木楼连成一片。
墙面刷着白灰、窗棂嵌着玻璃,在热带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总部主楼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木柱,柱顶悬着一面巨大的蓝底白星旗。
而城市的其他地方简陋得不像话。
土路坑洼不平。
雨天一滩泥、晴天一层灰。
路边胡乱搭着几间棚屋,木板缝里透亮,风吹过时吱嘎作响。
毕竟澳洲合众开拓团是来挣钱的。
不是来扶贫的。
除了公司驻地这一片是水泥路之外,其余一概土路,连碎石都舍不得铺一点点。
公司的每个银元都算得清清楚楚,绝不肯多花一文在“没有回报”的地方。
总部主楼的三楼会议室。
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面刷着暗红色油漆。
使团14人被安排坐在一侧;梁寅斗坐在另一侧。
门口和梁寅斗的身后皆站着荷枪实弹的护卫。
四个角落的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将热带地区湿热黏腻的空气搅散,带来丝丝凉意。
梁寅斗靠坐在椅子上,二郎腿跷着,靴尖一挑一挑。
他把羽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手一甩,“啪”一声合拢,在桌面上一顿:
“诸位,接下来就由本侯为诸位指派任务。”
“哼!”彭肇洙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侧,只留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给他。
高秀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
其余12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有人望着窗外异乡的天空……
“想必你们也知道原台厦道庄年、大员总兵何勉、大员知府钱洙三人的事迹。”
梁寅斗握着合拢的羽扇,缓缓开口,扇柄在指间转了半圈。
“一群背主求荣、寡廉鲜耻之徒罢了!”彭肇洙声线冷硬,带着入骨的鄙夷。
高秀峰摸了摸下巴。
那里光溜溜的,这让他很不习惯。
手指划过空荡荡的皮肤,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他紧跟着说道:“食国朝俸禄,自当为国分忧。
“庄年三人身负大清官爵、
“享万民供养却私献大员、
“换取私利而苟且偷生、
“恬不知耻,
“此生必落得身败名裂、
“万劫不复的下场!”
对面的梁寅斗微微笑着,摆弄着扇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