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常能看到一个个黑发或棕发的妇人抱着孩子在门口纳凉,用生硬的汉话闲聊。
马路上,车水马龙。
两轮摩托、三轮摩托、边三轮、四轮摩托随处可见。
突突突地在街道上穿梭。
引擎声此起彼伏,一辆刚过去,另一辆又补了上来;
排气筒喷着淡淡的青烟,车厢里载着货物,车斗里捎着人,有的还牵着一条趴在车沿上吹风的狗。
各种畜力车更是数不胜数。
木板车、篷车、四轮大车、骡马车……蹄声嗒嗒。
和摩托车的轰鸣搅在一起。
骑马的人也不少。
反倒是正儿八经走路的人不多,基本是小孩、老人,或抱着东西的妇人。
就连来自中原正统世家的女子出门也都会骑马、或者坐马车。
彭亨和他的副使玛纳斯·沙并肩走在街道的步行道上。
身后跟着他们的随从。
步行道同样宽阔,每一边起码20米宽。商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矗立。
有木刻的、有铁皮剪字的、有直接拿油漆刷在墙上的。
药铺、布庄、铁器店、武器店、小卖部、饭馆、茶楼、皮具店、钟表行,一间挨着一间。
有的铺面前摆着整筐的南洋水果,有的挂着一排排色彩斑斓的布匹,风一吹,布料如旗幡般翻卷。
一行人看得眼花缭乱。
玛纳斯·沙忍不住放慢脚步。
他目光追着一辆载着满车鲜鱼的正三轮摩托车跑了老远,直到那突突声拐进巷子里消失不见了才收回来。
忽然。
彭亨脚步一拐,朝街边一家武器店走了进去。
门面上挂着一块乌沉沉的招牌,刻着三个烫金大字。
【万兵堂】
没有多余的装饰,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机油、铁锈、火药残渣和木料的气息混在一起,酿成一种独特的、呛鼻又让人精神一振的气味。
文莱的使者一愣,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
满墙的冷热兵器便扑面而来。
店铺不大,却高,四面墙壁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种器械。
一面墙全是火器……长铳、短铳、带着叉管的猎枪、枪管粗大的大口径火铳……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架在铁钩上。
另一面墙全是刀枪剑戟,寒光凛冽,从宽阔的直刃大刀到细长古剑。
从带倒钩的长矛到双刃短刃,刀身的刃口被磨得雪亮。
最后那面墙上则挂满了各种盔甲与防刺服,有几件光亮的金属板甲,也有灰黑色的棉甲。
还有几件用皮绳编缀的硬皮甲。
地板上摆着几口打开的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弹药盒和枪油罐。
靠门的墙角搁着一块磨刀石。
石面上残留着斑驳的铁屑,泛着暗银色的光。
热武器墙前。
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慵懒地躺在竹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看小说。
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只从书页后面飘出一句:“随便看。”
文莱这群使者面面相觑。
他们来了风景城快两个月。
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出来逛街。
玛纳斯·沙一个箭步走到玻璃柜台前,双手撑在柜沿上,目光死死咬住柜台后方那满墙的热武器。
那一片全是精工打造的燧发枪和左轮手枪。
燧发枪的款式分得很细。
有的通体朴素款。
乌黑的枪管,原木枪托,一看便是为上战场打造的实用货。
有的却镶金嵌银。
枪托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护弓上缠着铜丝绞成的蔓草纹,扳机尾端还坠着一小撮红缨,纯粹是拿来装束用的。
左轮手枪更不用说。
各色华丽装饰应有尽有……
有的枪管上錾着缠枝莲,有的握柄嵌着贝壳和象牙,有的转轮侧面刻着细密的花鸟图样。
仿佛那不是杀器。
而是件案头摆件。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排枪管上泛起一片斑驳的光。
空气里那股机油和铁的气味更浓了。
玛纳斯吞了吞口水,他目光在那面墙上巡弋了一圈。
最后指着角落里一支装着刺刀的燧发枪,声音发紧:“大……大人……那些拓殖公司用的和这个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