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我不拓,则西洋必拓;我不据,则列强必据。
【如今南洋诸邦孱弱无力,守土艰难,若我英华弃而不取,他日必落红毛夷人之手。
【届时西洋据南洋群岛、扼万里海道,锁我出洋门户、断我通商海路,英华终将困守一隅、坐以待毙。
【笠泽老儒安居风景城,坐享电灯蒸汽之便利、身处温饱安定之盛世,却不知这份安稳从何而来。
【今日国中物价低廉、市井富庶、工商兴盛、国库充盈,无一不源自南洋拓殖之资源、远洋贸易之红利。
【空守半部《论语》、满口仁义王道,欲以此抗衡万国列强、稳住乱世江山,无异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经世治学,贵在通权达变;
【圣人仁德,贵在安济万民。
【真正之大仁,绝非姑息蛮荒之乱、纵容蛮夷相杀,而是开疆以固国、通商以富民、治乱以安人。
【拓土则国用充足,国足则百姓安宁,民安则王化渐行、远人归心。
【此乃当世经世之大义,腐儒拘于章句、困于旧说,不足以明此道。】
通篇读完第二篇驳论。
玛纳斯脸色铁青。
胸腔怒火翻腾。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激愤,一把攥起手中刊物狠狠摔在书架旁!
杂志啪嗒落地,纸页翻飞凌乱。
玛纳斯浑身气血翻涌、身形微颤。
他双目赤红,厉声怒骂:
“无耻!简直一派胡言!
“我南洋诸邦部落纷争、土着杀伐乃是我南洋千年旧俗、自家家事!
“与你们英华何干?
“何须你们居高临下前来拯救?
“他一个区区幕僚也配置喙我南洋生民存亡!”
彭亨神色平静,微微摇头:“不必动怒。”
“如何能不怒!?”
玛纳斯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愤懑压不住、咽不下。
碍于彭亨的身份,他不敢再肆意高声怒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立在原地咬牙憋气。
周身戾气翻涌不休。
沉默良久,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刊物,冷声讥讽:“什么立据点、兴农耕、通商贸、传技艺!
“什么化蛮荒为市井、变仇杀为劳作!
“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所谓教化就是强占沃土、侵我疆土;所谓治乱就是奴役土着、夺我生民!”
彭亨抬眸看他,淡淡反问:“那又如何?”
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噎得玛纳斯语塞张口,半天说不出话。
满腔怒火都堵在喉头。
片刻。
彭亨轻咳一声,语气沉缓而冰冷:“观海居士所言并非虚言。英华未至之前,南洋无日不杀伐、无岁不争乱,部落仇杀从无止息。
“拓殖公司入驻之后域外乱象看似被规整约束,明面之上的确法度井然。”
“明面!全是明面的假相!”玛纳斯骤然出声打断,怒色滔天,“大人!他们高高在上、坐观我等互斗!
“拿几件粗陋新奇的小玩意、几桶廉价火药、几柄寻常铁器便能挑拨我南洋各落自相残杀、彼此消耗!
“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汗而坐收渔翁之利,吞土地、揽资源、控海路、制万民!
“这般阴狠卑劣、无耻至极的算计竟被他们粉饰成济世安民、开化蛮荒的盖世功德!
“世间最虚伪、最狡诈的说辞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