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风景城寝宫。
晨光爬上飞檐的时候,周晓还在海上飘,而赵虎是被哭声吵醒的。
周定垣一睁眼,没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小嘴一瘪,哇地哭开了。
换班的侍女从外间涌进来,抱的抱、拍的拍,在屋里来回踱步,又急急差人去叫奶妈。
赵虎也翻身下床,趿着鞋奔到摇篮边,笨手笨脚地凑了过去,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好容易哄安静了。
赵虎退到窗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两个太阳穴涨得发疼。
这段时间天天带孩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层。
周定垣窝在奶妈怀里吧嗒吧嗒喝着奶,小眉头皱着,眼泪还没干透,一副委屈透顶的模样。
赵虎看了一会儿,抬脚往外走。
他想出去透口气。
周晓从来没有限制过他的自由。
出宫游玩、散心,随他高兴。
只一条规矩,不许独自出门。
身边必须随时跟着禁卫师的大头兵,再带几个侍女。
周晓倒不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她怕的是他一个人走在街上被人一枪给崩了。
英华全民持枪。
枪支泛滥、武德充沛。
原本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汉民百姓的性子被磨掉大半,人人腰杆直硬,脾气渐长。
加上法律对无限自卫权的承认和保护,话不投机、一言不合就拔枪对射的事在风景城已经不算新闻。
哪天没枪战才是新闻。
铁路以南的城区尤其混乱。
越靠近城南城郊治安越差。
那一带基本是婆罗洲丹绒塞洛投降过来的荷兰人聚居区。
这群人胆大包天,要钱不要命,加上常年海上漂泊、殖民劫掠,酗酒、赌博、斗殴样样来,对生命没半点敬畏。
每天晚上,城南城郊至少要发生一起枪战,多的时候三五起。
但打得凶,死得少。
这年头的燧发枪枪管长、装填慢,巷战里转不过身;
左轮手枪倒是趁手,可精确射程近,超过20米便很难击中移动目标。
真正致命的伤多半出自近身肉搏。
日子一久。
周晓在城南城北各建的那所医院渐渐分出了名堂。
城南治外伤,城北治内伤。
尤其城南那所,对枪伤、冷兵器伤早已炉火纯青。
医生瞥一眼创口就能报出是什么兵器、从什么角度扎进去的。
……
带着两个禁卫师大头兵和两个侍女,赵虎骑上周晓那匹御用大马。
一头通体雪白的克莱兹代尔马。
这马生得高大壮实,四肢粗得像柱子,克莱兹代尔马属于重型挽马,拉犁拖车是好手,战场冲锋并不适合。
但架不住个头大、外观漂亮。
当初在系统商城里一眼就被周晓相中了。
再说,她手下整整6个整编满员师,冲锋陷阵的活儿轮不到她亲自干。
赵虎一身便服。
骑在马上不紧不慢。
他在英华没有一官半职,但顶着“周晓伴侣”这个名头,上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他却一次都没收过。
倒不是他为人多么正直清高、不贪不腐。他原本是码头苦力出身,在周晓身边待久了,早看清了自己的斤两。
老实本分、胆小怕事、随波逐流。
礼物就摆在眼皮子底下,周晓一句话不问,可他自己心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