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深谙讼道、胸藏机锋的狗头军师模样。
他左手轻执白羽扇,虚贴胸前,右手慢条斯理捋过长须,语调从容不迫、不疾不徐,尾音沉稳有度:
“法官大人、诸位裁判团成员,我方对全部在案证据无任何异议。”
对面辩方律师着装截然利落精英。
一身纯白短衫束入挺括黑裤,线条干净凌厉,脚下一双鳄鱼皮皮鞋油光内敛,在庭灯之下泛着沉亮光泽。
黑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
露出饱满宽阔的额头。
气场干练、沉稳强势。
被告席上的拓殖公司代表则是一身南洋短打装束。
他腰背松弛倚靠椅背,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神色悠然,一副胜券在握、全然不惧的姿态。
鳄鱼皮鞋男挺身站起。
他礼仪周全、动作滴水不漏。
先向法官欠身行礼,再朝裁判团颔首致意,最后目光淡淡扫过旁听席,姿态规整、无可挑剔。
声线冷硬干脆:“我方对在案证据亦无异议。”
法官微微颔首:“诉方,当庭陈述诉讼事由与诉求。”
厅堂气氛骤然一凝。
原本细微的动静尽数消弭。
无人咳嗽、无人低语。
全场数十道目光齐齐聚焦在灰白长袍的诉方律师身上。
赵虎一行人也屏住呼吸。
目不转睛注视前方。
山羊胡从容拱手一礼。
白羽轻摇,正式开言:
“诸位裁判、法官大人。在下刀笔客代为起诉。
“我方当事人受辩方拓殖公司雇佣,任职煤矿苦力监工,长期在该公司井下矿区履职劳作。
“其一,劳动关系确凿属实。
“当事人受该公司定岗、定薪、定规管理并服从矿区劳作安排。
“系公司在册在岗的正式雇工,双方雇佣关系完整、合法且有效。
“二,损害因果清晰唯一。
“当事人入职前身体康健、无肺部旧疾。
“自长期深入矿区作业后,经年累月暴露在高粉尘、无完善防尘防护的作业环境之中,最终确诊尘肺病。
“经多次复诊、院方存档确诊,
“病情完全由矿区高危劳作直接导致,属标准工伤职业病范畴。
“其三,企业权责法定不可推卸。
“依英华劳工律法,
“经营性矿区属高危作业场地。
“企业必须承担作业环境整改、安全防护配发、职业风险筛查、工伤兜底救治的全部责任。
“辩方公司在明知矿区粉尘超标、作业风险极高的前提下。
“未配齐规范防尘设施、未落实定期体检、未完善作业保障。
“管理疏漏、防护缺失,
“直接导致我方当事人落下终身顽疾。
“更甚,企业事后消极推诿,未尽分毫兜底义务。
“当事人染病卧床、无法劳作,彻底丧失收入能力,终日卧病在床、依赖长期治疗维系身体。
“巨额诊疗费、药费、养护费层层累积,家中彻底断源,家徒四壁、借贷无门,已然走投无路。
“自发病至今……
“辩方公司全程漠视、不闻不问,既无慰问抚恤,亦无费用承担。
“只一味推卸责任、规避企业法定义务,视雇工人身安危于无物。”
说到此处,山羊胡猛地收拢羽扇,动作铿锵有力,直指被告席位,语气凛然:
“综上,损害事实清楚、因果链条完整、企业过错明确、法律依据充分。
“我方恳请裁判团公允裁断。
“判令辩方拓殖公司全额承担当事人所有医疗费用、养护费用、误工损失、伤残抚恤,
“依法履行企业用工兜底责任,
“还底层劳工一个公道!”
厅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低低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