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请裁判团秉公公断。
“不寒拓殖之心、不负家国大业!”
话音落毕,全场肃然。
这番家国大局的论述坦荡厚重。
瞬间扭转了全场舆论。
等场内再次安静下来,法官看向山羊胡:“请诉方做最终陈述。”
山羊胡双手握住收合的白羽扇,手指轻轻扣着扇骨,神色肃穆,缓缓开口。
“法官大人,诸位裁判团成员。
“方才辩方洋洋洒洒,以家国大业开篇,以拓土功绩立论。
“听起来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可在我看来,
“这不过是堂皇之下的道德绑架。
“本案自始至终的核心从来不是拓殖行业有功无功,而是一桩简单的工伤追责。
“法律白纸黑字早已定下。
“企业作为强势主体,主张员工私自违规的举证责任本就归于公司,而非让一个卧病在床的劳工自证清白。
“辩方拿家国大局回避举证、回避事实,并绕开法理谈情怀。
“本就是偏离了庭审之本意。
“其二,拓殖企业远赴重洋开荒兴业,诚然劳苦。
“但依规守法、合规经营本就是所有商行立足的底线,是最基本的本分,算不得额外的功德。
“有功可以嘉奖,可以由朝堂论功行赏、出台扶持政策。
“却不能以此为由肆意逾越律法底线,免除用工安全上该负的责任。
“有功,不等于可以免责。
“其三,辩方称自己承担了诸多本分之外的义务,远赴蛮荒、安置劳工,劳苦万分。
“可诸位不妨细想。
“海外荒域瘴气横行、险象环生,倘若薪酬待遇、后勤保障再行克扣压低……
“那么世间又有何人愿意远赴绝境卖命?
“这些所谓额外的付出,
“本就是凶险之地用以招揽劳工的对价,是商业交易里的必要成本,并非企业发自本心的无私奉献。
“不能把做生意本该付出的代价,
“包装成济世救民的功绩。
“诚然,各家商行依法完税、充盈国库,让国内百姓得以衣食安稳。
“这份贡献不可否认。
“可造福万民绝不能以漠视自家雇工性命权益作为代价。
“矿区之内辛劳奔走的监工、苦力同样是英华堂堂正正的公民,同样受国法庇护。
“英华立国之本在于众生平等。
“我们绝不能走上这样一条路。
“以牺牲底层劳动者的健康与安危来换取资本与商号的扩张获利。
“以一部分人的血泪去成全另一部分人的繁华。
“这与我英华立国之初便许下的人人平等的初心背道而驰!”
说到此处,山羊胡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激昂。
语调带上压抑不住的悲愤,他转身面向旁听席上的一众百姓,声泪俱下。
“诸位堂上旁听的乡亲!
“在座各位裁判!
“谁不是寻常凡人?
“谁不是市井之中的普通人?
“倘若连底层劳工的伤痛委屈都无人体恤;
“反倒要我们去怜悯手握资源、雄霸一方的拓殖商号。
“公理何在!
“人心何安!
“今日倘若此案不公,让卧病榻上的当事人求偿无门,
“裁决向着强势的企业一方倾斜!
“来日,
“天下所有商行便会以此为先例,
“有恃无恐而肆无忌惮!
“往后矿区、工坊之中,
“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一旦因工受难,便只会被一句‘自作自受’草草打发!
“今天倒下的是我这一位委托人,
“明天受难的就可能是你的父兄、你的子弟、你身边相依为命的亲人!
“律法守护弱者,正义不问功过。
“恳请诸位裁判团秉持本心、秉公而断,还给底层劳工一份本该拥有的公道!”
说完,山羊胡垂手躬身,白羽扇静静握于掌心,厅堂之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