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还在垂手躬身。
旁听席百姓还在沉默。
赵虎一行人还在思考。
“法官大人!我抗议!”
一声怒吼炸裂厅堂。
鳄鱼男猛地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他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飘:
“请法官大人驳回诉方的辩论,并拒绝记录在案!那只是一段煽动民情、混淆视听的道德绑架!”
山羊胡没有抬头。
他只微微抬起眼皮,朝对面扫了一眼,目光淡淡的。
然后,他又低下了眼眸。
那一眼让鳄鱼男的声音戛然而止,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白羽扇在静止的空气中,连扇骨上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法官没有敲槌。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沉默的旁听席上,又扭头望了望上方那层纱帘后的黑色幕布。
片刻之后。
他说出一句话,但声音干涩:“请裁判团裁决……诉方的最终陈述是否记录在案,并作为最终判决依据。”
话音刚落,裁判团所在的悬挑隔间再次降下黑色幕布。
这一次,那道黑幕沉密厚实,连一丝轮廓都透不出来了。
它像一堵墙,把12个人的目光、面孔、呼吸全部封死在里面。
厅堂静得只剩下屋顶通风管的呼呼声。旁听席上众人屏气敛神,赵虎一行人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不多时。
法官身后的蓝底白星旗缓缓收起,露出一个纯黑的背景面板。
一名法警自侧门步入,站到面板前,伸手拿起一只挂在板侧的听筒。
黑铁质地,连着蜿蜒的空心管。
和主力舰、驱逐舰上那种传声筒如出一辙。
他将听筒凑到耳边,左手按住耳机,右手从板槽里拈起一支白粉笔。
全场数百双眼睛。
齐齐落在那只拿粉笔的手上。
听筒里第一个字落下。
法警写得慢,一笔一划,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裁判团成员甲:陈述有效。”
第二行:
“裁判团成员乙:陈述有效。”
台下有人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有人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可那粉笔的沙沙声没有停。
“裁判团成员丙:陈述有效。”
法警的笔尖在黑板上沙沙游走,节奏平稳。
鳄鱼男站在那里,白色短装下的肩线一点一点绷紧。
“裁判团成员丁:陈述有效。”
鳄鱼男的嘴巴不自觉的抿了一下。
“裁判团成员戊:陈述有效。”
他身旁的南洋短打男人还靠在椅背上,但脊背已不再贴着椅子,两只手不知何时攥住了扶手。
“裁判团成员己:陈述有效。”
鳄鱼男的手颤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随即被他按在裤缝上压住。
“裁判团成员庚:陈述有效。”
写完第7个。
法警没有停顿,转身,从板槽里又拈起一根新粉笔。
就在这一刻。
鳄鱼男的脸彻底白了。
那种白不是惊吓的白。
而是一种血色一寸一寸褪尽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灰败。
他嘴唇张开一道缝,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而短打男人。
刚才还笑意盈盈坐在被告席上、胜券在握的他……
此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在椅背上。
脑袋歪向一侧,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只有胸口的起伏还证明着一件事:他没死。
但也只剩下呼吸了。
法警的粉笔还在沙沙写着。
“裁判团成员辛:陈述有效。”
“裁判团成员壬:陈述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