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没有欢呼,没有人喝彩,连议论声都极小极小。
那是一种屏息到几乎窒息的静。
几十人同时看着那面黑板,看着一行行白字像判词一样往上爬,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生怕打碎这还在落定中的命运。
“裁判团成员癸:陈述有效。”
“裁判团成员子:陈述有效。”
“裁判团成员丑:陈述有效。”
粉笔放回板槽。
法警转身退到墙角,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位置,站定。
黑板上。
12行白色的字迹整整齐齐,一致得近乎残忍。
陈述有效。
陈述有效。
陈述有效。
……
12条。
一路排下去。
鳄鱼男的身形晃了一下,终究没有倒。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翕动。
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身体不停发抖。
短打男人瘫在椅背上,胸膛的起伏已细得几乎看不出。
赵虎坐在旁听席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觉得。
这个厅堂比他第一次见到周晓时都还要压抑、窒息。
他侧头看了一眼山羊胡。
那柄白羽扇放了下来,单手握在手中。
嗵!
一声闷响。
法官敲下木槌,环顾四周:“诉辩双方陈述完毕、有效。”
他顿了顿,目光从诉辩席扫过,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那层黑幕:“接下来请裁判团做出最终裁决。现在……休庭!”
嗵!
木槌再次落下。
法官起身。
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高台,往后台休息室走去。
法袍的衣摆消失在侧门之后,厅内凝滞的空气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人瘫靠在椅背上,有人抻着脖子活动筋骨。
紧接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这怎么判?”
“公司那边肯定输!铁定输!”
“这可说不准。人家刚才那话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能因为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就把整个公司给罚了。”
“诉方不是说了吗?守不守规矩得由公司举证!”
“凭啥要公司举证?你自己不守规矩为啥要公司举证?”
“……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楚。”
“为啥说不清楚?他一个小小的员工对咱英华能有什么贡献?凭他那点酬劳,连交所得税的资格都没有吧……”
“这玩意儿还能靠谁钱多来定?”
“不然呢?”
“算了,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议论声像两股乱流绞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拍大腿,有人摇头。
有人争得面红耳赤。
赵虎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环顾一圈,低声问:“你们说……谁输谁赢?”
一个大头兵琢磨片刻:“大概率是员工赢。”
“为啥?”赵虎追问。
大头兵朝被告席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公司代表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一个脸白得像纸、一个人都瘫了。
“要是自家有底牌,
“早该挺直腰杆。”
一个侍女却持不同意见:“又不是他们在断案。再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装的?”
“你们说,”另一个侍女接话道,眼里带着一丝好奇,“要是总统阁下在这儿她会怎么判?”
大头兵两手一摊:“谁知道呢?”
“猜不透。”另一个大头兵跟着点头,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总统阁下的心思比这案子难猜多了。”
赵虎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二楼那层严严实实的黑幕,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