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冤枉,臣妻冤枉。”
他撩袍跪下,腰板挺得比楚靳寒还直。
“臣不知此供状从何而来,更不知内子何时做了这等事。”
他抬了抬手,又道:“太子妃新丧,太子殿下悲痛之下疑心生暗鬼,臣能体谅。可仅凭一个丫鬟的口供与几根未经御医院验证的香锭,便要将谋害皇嗣的罪名扣在太傅府头上,臣万万不能认。”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阶之上。
“臣恳请陛下明察。”
楚靳聿也跟着走出了队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林太傅所言在理。宋氏已故,死无对证,这份供状是否为太子殿下屈打成招所得,尚未可知。”
昭德帝沉默着将那摞纸笺翻到最后那页,眼睛盯在那枚殷红的指印上。
“太子。”
“儿臣在。”
“你方才说的那盒香锭呢?”
楚靳寒偏头,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
墨风早已候在殿外。
得了楚靳寒的示意,他快步走入大殿,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盒,跪呈于御阶之下。
汪海将木盒取上去,搁在御案上,揭开了盖子。
盒中卧着六根香锭,排列整齐。
其中第三根与第五根的底部,肉眼可见细密的白色粉末,与其余几根截然不同。
昭德帝的手指在盒沿上叩了两下。
“传太医院院判。”
“且慢。”
林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比方才急切了几分。
殿外廊下,秋风卷过檐角的铜铃,叮当声远远传入殿中,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愈发难捱。
“陛下,这盒香锭在太子手中已有月余,谁知其间是否被人动过手脚?臣以为此物不能作为呈堂之证。”
楚靳寒跪在地上,没有回头去看林渊。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事。
“太傅的意思是,孤会在自己亡妻的遗物上做手脚?”
林渊噎了一瞬。
“太傅若是不信。”
楚靳寒微微侧身,终于看向了林渊,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层薄薄的光。
“那不如请太傅夫人亲自来认一认,这只紫檀木盒上的沈家徽记,究竟是不是出自沈氏之手。”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铜扣,搁在掌心,抬手向御阶呈上。
“正面半枝梅花,背面一个沈字。”
“此物从青竹身上搜出,是沈氏与其联络所用的信物。”
铜扣在他掌心翻了个面,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林渊盯着那枚铜扣,眼底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昭德帝将铜扣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搁在御案上。
“林太傅。”
“臣在。”
昭德帝的手指在铜扣上点了一下,声音不辨喜怒。
“这个沈字,朕倒是眼熟得很。”
林渊跪在殿中,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辩,殿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镇国公顾淮安,携女求见。”
满殿哗然。
林渊倏地扭过头,盯着殿门的方向。
楚靳聿的面色也在这一瞬间变了。
昭德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越过群臣,落在了大殿门口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
他的唇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叹。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