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大开。
晨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将整座大殿的地面和百官身上都染上了层浅金色。
顾淮安的身影最先出现在光线中。
正一品武将的朝服,金丝云纹的补子在胸前熠熠生辉,腰间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镇国剑。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军靴踏在金砖上,一步一声响。
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的正是宋云绯。
她特意穿了件密室里取出的素白色交领窄袖长衫,外罩月白色的褙子,裙裾上没有任何绣纹。
发髻也挽得极简素,只簪了枚白玉兰花簪。
面容清丽,眉目舒朗,那双美目清清亮亮的,不闪不避地迎着殿中数百道目光。
腹部明显隆起。
大殿中寂静了整整三息。
楚靳寒跪在百官之首,脊背挺得笔直,始终未曾回头。
可他垂在膝侧的那只手,五指慢慢收拢,攥得掌心都在发疼。
随后便是衣袍摩擦的声响,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在穹顶下回荡。
林渊跪在原地,转头只一瞥,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年轻女子的面孔上,瞳中的血色慢慢褪去。
卿卿。
那不是卿卿吗?
她竟然还活着?
她竟然还如此年轻,岁月根本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不对。
她不是卿卿。
她的眼睛比卿卿更加清澈明亮,一如那年宫宴中初见时的模样。
林渊的心彻底乱了。
“顾淮安。”
昭德帝的声音从御阶上传下来。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你身后的应是一月前就已经离世的云绯姑娘吧?”
顾淮安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顾淮安,叩见陛下。”
他直起上身,声如洪钟。
“臣之女顾蘅,遭人毒害,一尸三命。臣忆起当年卿卿说女儿未亡,心智恍惚之下当街截走女儿棺椁,后幸得良医相救,这才捡回条性命。”
他偏头看了宋云绯一眼,又转回来面朝昭德帝。
“臣女有孕在身,跪拜不便,恳请陛下恩准免礼。”
昭德帝的目光在宋云绯隆起的腹部上掠过。
“准。”
顾淮安这才接着道:“臣此前不敢声张,一则是为保全女儿性命,二则是在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顾淮安从怀中取出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册子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用的是素色绢布。
“这是臣亡妻沈卿卿的手记。”
汪海将册子送至御案。
昭德帝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娟秀的字迹上停了许久。
没错,这确实是卿卿亲笔手书。
十五年了,昭德帝再次看到熟悉的笔迹,眼中发热,险些失态。
他强自镇定,将册子交给身旁的汪海,别过脸去道:“念。”
汪海接过来,从昭德帝翻开的那一页开始念出声来。
“永安十三年,六月十二。”
“我终于知道……”
宋云绯垂下眼。
这一页的内容,她已经看过好几遍,几乎都可以背诵。
她的手搁在腹部,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了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