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心里跳得又急又快,可面上半分也不敢露。
“永安十三年,七月初四。”
“……他们全都不相信我,包括淮安。”
汪海念到最后,声音竟也有些哽咽起来。
昭德帝的眼眶也红了。
他从汪海手中接过那本册子,轻轻合上,搁在案面,再不敢看一眼。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从宋云绯面上移到林渊脸上,又从林渊脸上移到那枚铜扣上。
“林太傅。”
林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臣在。”
“沈卿卿在手记中写道,永安十三年五月,她去太傅府探望你夫人时,发现你夫人所生之女面容有异。”
昭德帝顿了顿,又道:“六月十二日,她在手记中写了两个字,糖宝。”
“你可知这是何意啊?”
林渊的身子摇了一下。
糖宝。
糖宝是什么意思?
林渊仔细回忆了一下,林婉儿出生时看上去除了双眉间距稍微宽了些,倒并无什么异常,就连那接生的稳婆都说双眉宽阔是福泽深厚之人。
而他与沈曼曼的姻缘本就非他所愿,从那以后直到婉儿三岁前,他以朝中事务繁忙为由,几乎从没认真看过林婉儿,确实不知道她的面容到底有何不同。
“陛下,臣属实不知。”
宋云绯在这时开口了。
她的嗓音清而稳,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得很远。
“陛下容禀。”
昭德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说。”
“臣女从记事起,便只记得养于益州郡守宋濂府中。”
她微微欠身。
“直到陛下将臣女从桃源镇带回,滴血认亲才知晓臣女的生母乃沈卿卿,与太傅夫人沈曼曼是同族姐妹。”
“前些日子,臣女醒转后偶然在母亲的手记中,读到十八年前的旧事。”
她的目光平平地看向林渊。
“永安十三年,沈曼曼所生之女天生愚钝,面目与寻常孩童大不相同。”
“据母亲手记所载,这等症候极为罕见,民间俗称糖宝,患此症者心智难开,终身难以自理。”
楚靳聿站在武将列中,面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宋云绯与林渊之间快速扫了一遍,唇角紧抿。
太傅府若倒了,他苦心经营的棋局也要跟着碎掉一半。
宋云绯却没有停。
“而沈曼曼当日产女之后,又因此症再无法生育。”
“为保住自己太傅夫人的地位,她便将目光投向了与她同日产女的臣女母亲。”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臣女当年三岁,母亲带臣女从太傅府赴宴归来后便高热不退,太医判了药石无灵。”
“母亲不肯放弃,试图用一切办法救治。”
“可偏偏就在那时,沈曼曼趁母亲昏厥之际,买通母亲身边的人,将臣女从国公府中偷了出来。”
“那日恰逢宋大人之妻带着亲生女儿从益州回京探亲,沈曼曼的心腹婢女紫菱将臣女与宋濂之女偷梁换柱。”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拍。
腹中那两个小家伙不知是不是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将手按紧了些,才接着往下说。
“所以宋濂之女被送入了太傅府,成了今日的林婉儿。”
“而臣女,则跟着宋濂回了益州,从此成了宋家女儿。”
她说完这段话,大殿中安静得能听到殿外廊檐下的风声。
林渊跪在地上,空洞地看着宋云绯,身上那股子劲儿全泄了。
昭德帝将手记搁在一旁,声音不咸不淡。
“林太傅,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