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强压下心中升起的厌恶,别过脸去。
若非是现在楚靳聿对她来说,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她便是再多看他一眼,都感觉是对不起前世的自己。
“殿下若是不信,不妨安静再等待一日。”
一日。
没错,再过一日便到了昭德帝给她的期限。
到那时,若北疆真的有紧急军报送到,他便信她。
如若不然......
楚靳聿又盯着林婉儿看了许久,面上的神情也是变了又变。
“本王便暂且信你一回。”
他站起身,将面罩重新压下来,掩盖住眸中几乎快要盛不下的嫌恶。
太傅府的这位矫揉造作的千金,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
在她及笄那日,她曾毫不掩饰地向他表明心迹。
楚靳聿皱了皱眉,如今太傅府三位主子都被父皇幽禁在这西暖阁里,若非母妃那句凤命女的话总是在他耳边响起。
他只怕已经是躲得越远越好,哪里还会戴着个破面罩,偷偷来此与她相会?
他攥紧拳头,心中的天平到底还是倒向了那把椅子。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本王自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林婉儿闻言也跟着站起身来,朝着他欠了欠身,嫣然一笑。
“殿下且回府静等一日吧。”
楚靳聿看着林婉儿面上那种笃定与从容,心中又是信了几分。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忽又回过头来。
“婉儿,你如此替本王谋划,可有所图?”
楚靳聿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想起自从皇兄从桃源镇回京后,林婉儿对他的态度可是转变了不少。
而且几乎连之前每隔一日便会有的书信,也随之中断。
他有些担心,林婉儿这个女人,她的胃口会不会太大?
林婉儿垂下眼,烛光将她的半边面容映得更是清晰。
“是,”她的声音很轻,“臣女的确是有所图。”
楚靳聿眼中立时涌起果真如此的神色。
林婉儿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仍旧笑意盈盈。
“臣女所图的,既是太傅府上下那百余口人的性命,也是图殿下日后坐上那把椅子时,还能记得今晚这盏茶的温热。”
她这话说得温婉谦卑,楚靳聿听上去极是顺耳。
没错,如今太傅府的前途可都全绑在林婉儿那句预言里。
若是假的,昭德帝第一个便饶不过她。
若是真的,等他登临大位那日,林婉儿那盏茶是凉还是热,不都是他说了算?
楚靳聿的疑虑顿消。
他冲着林婉儿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推门而出。
夜风带着寒意灌了进来,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吹得差点熄灭。
林婉儿静静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门扇合拢,唇角刻意堆出的笑容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前世她信错了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他一人身上。
这一世,她却谁也不信。
楚靳聿是把好用的刀,可刀若是用完,自然是要收回鞘中的。
到时,还有谁能做她手中的刀?
林婉儿转身缓缓走到矮几前坐下,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楚靳棣。
楚靳榑。
三日后,太极殿上的钟鼓声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便已齐齐聚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