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片折回原样,重新塞进锦囊。
“蓝线呢?”
“我只记得书中提过,高浓度的酒能清洁伤口,尤其缺医少药时能救命。”
宋云绯从桌角取过一张单独的纸,“蒸馏的法子是我琢磨的。器具用的都是军中现成的铜壶和铁锅,并不需要额外打造。”
楚靳寒看完之后,将所有锦囊收拢到一处,又重新拿起那张舆图,对着烛火仔细辨认上头的每一处标注。
屋中只有翻纸的声响和窗外的风声。
良久,他将舆图卷起,和锦囊一同放入随身带来的牛皮筒中。
“这些东西,明日一早我亲手交给国公爷和四弟。”
宋云绯点了点头。
楚靳寒将牛皮筒的盖子压紧,放在桌沿上。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拇指搭在筒身上,沿着粗糙的皮面来回摩挲。
“阿绯。”
“嗯?”
“你将所有能想到的都写在了锦囊里,替国公爷和四弟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他抬起眼来看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跳,映得他眉眼间那点神色分外清晰。
“那你替自己想过没有?”
宋云绯怔了一息。
“等北疆的仗打完,等林家和三皇子的局收网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垂下目光,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当然想过。
可每次想到那个问题,脑中浮现的都是原书中那个赐死的结局。
虽然如今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原书太多太多,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不是轻易能消散的。
楚靳寒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她。
“阿绯,我在南山村同你说过的那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宋云绯的手在膝上收紧了些。
南山村的夜晚太多了,他说过的话也太多了。
可有一句,她记得格外清楚。
那是个月色好的晚上。
他刚替她把院子里的柴劈完,坐在门槛上擦汗。
她端了碗凉茶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说,这辈子能同一个人过这样的日子,便也不算亏。
彼时她只当他还失忆。
“我记得。”她说。
楚靳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了起来,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背。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手指收拢时带着些微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待北疆事了,我去向父皇请旨。”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的距离才能听清。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迎你入主东宫。”
宋云绯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褪去了朝堂上所有的冷厉与算计,只剩下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绯,此生只你一人。旁的女子,我不娶,也不会娶。”
窗外的风忽然小了。
廊檐下那盏被吹得东倒西歪的灯笼终于安稳下来,橘色的光透过窗纱洒进屋中,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