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却只若未闻,继续说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确保粮道畅通,切不可因一时战报而自乱阵脚。”
昭德帝没有接话,目光却从楚靳寒身上移到殿侧那道屏风后方。
“婉儿。”
屏风后,林婉儿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来。
“陛下。”
“你怎么看?”
林婉儿从屏风后转出半步,并未完全走到殿中。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衫,面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眉目间甚至带了几分从容。
“回陛下,前线的战况,与臣女记忆中的走向大致相符。”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屏风处,几位老臣闻言,眉头已紧紧皱起,眼中尽是不赞同与鄙夷。
一介闺阁女子,竟敢妄议军机,指画帅帐。
“蛮族主帅呼延拓用兵狠辣,惯于以骑兵冲阵,速战速决。大夏军初到北境,水土未服,粮草转运又需时日,短期内处于劣势并不意外。”
她微微欠了欠身。
“只是据臣女所知,呼延拓此人性烈而躁,久攻不下便会焦急冒进。陛下若能在此时传旨前线,命大军且战且退,示弱诱敌,再择一处险地设伏,方可毕其功于一役。”
昭德帝靠在龙椅上,捻动手中佛珠。
“险地?何处?”
“苍狼岭。”
楚靳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拢了拢。
林婉儿继续道:“苍狼岭两侧山高谷深,只有一条路可容大军通过。若能将呼延拓的主力引入岭中,再以伏兵封锁两端,便是瓮中捉鳖之势。”
昭德帝沉吟片刻。
“据你预知,此计可行?”
林婉儿垂下眼帘,声音笃定。
“可行。前世之中,只是大夏军错失了这个时机,才让呼延拓全身而退。此番若能抓住,北疆一战可定。”
殿中沉默了几息。
楚靳聿从武将列中走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婉儿所言甚是。苍狼岭之计若成,不仅可收复三城,更能震慑蛮族数十年。儿臣请旨,由儿臣亲赴前线督战。”
昭德帝扫了他一眼。
“三弟倒是热忱。”
楚靳寒接过话头,嘴角却挂上些许讥讽,“只是前线已有主帅副帅,再添一位亲王督战,只怕令出多门,反而误事。”
楚靳聿的面色变了变,却也不敢反驳。
昭德帝摆了摆手。
“此事容后再议。汪海,拟旨,着前线大军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一切以保全兵力为要。”
退朝之后,楚靳寒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去了镇国公府。
宋云绯正在东厢房里做针线。
她的肚子又大了些,坐在圈椅里已经有些吃力,身前的绣绷只好搁在了矮几上。
楚靳寒进来的时候,她手里正拈着一根银针,针尖上挑着半根赤色丝线。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今日的两封战报复述了一遍。
宋云绯的手没有停。针尖起落之间,赤色丝线在绣布上渐渐勾勒出一朵半开的梅花轮廓。
“四弟和国公爷在前线打得很辛苦,林婉儿却在殿上替父皇出谋划策,说什么要在苍狼岭设伏。”
宋云绯手中的针停下。
“她说的是苍狼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