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矮几上的信纸重新展开,指尖点在乌拉谷西侧的谷口处。
“太子殿下既然想在乌拉谷瓮中捉鳖,那他自己也得进这口瓮里。”
“殿下若能赶在他收网之前,先一步进入乌拉谷,这份军功便姓楚靳聿,不姓楚靳寒。”
楚靳聿注视着她的手指看了两息,忽而冷笑了一声。
“婉儿小姐如今倒是长进了,这番话说出来不像闺阁女子,倒像个久经沙场的幕僚。”
“殿下说笑了。”
林婉儿将手收回袖中,面上的笑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几分。
“不过是替殿下分忧罢了。”
“分忧?”
楚靳聿身子往前倾了些,压着声量。
“本王手底下满打满算一千亲卫,乌拉谷远在北疆腹地,一来一回少说月余,本王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
“殿下忘了一桩事。”
林婉儿的语调不疾不徐,像是早就将他会如何反驳都盘算了个遍。
“京郊大营里那支三千铁骑,如今就驻在彰德府。”
楚靳聿的脸色变了。
他注视着林婉儿足有五六息的工夫,眼底翻涌着说不清是惊还是忌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
“殿下若是连这份本事都不信,那婉儿方才说的便全当废话。”
林婉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月色映在她的瞳仁里,清清冷冷的。
楚靳聿五指在膝上反复收拢,松又攥,那支秘密铁骑连生母孙贵妃都不知晓,面前这个被关在院墙里头的女人竟连驻扎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甚至想到,此刻京城国公府那位正在生产的贵女,只怕也在被这个女人当成棋子精准计算。
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殿下只要今夜便出发赶往彰德府,带着那三千铁骑直扑乌拉谷。”
林婉儿说完这句话,从袖中又摸出一枚更小的纸卷递了过去。
楚靳聿接在手中展开,纸卷上画的是一条路线,从彰德府往西北方向蜿蜒而去,沿途标注了补水点和歇脚处,甚至连每段路程的预计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条捷径走下来,三日便够了。”
“三日?”
楚靳聿将纸卷翻转反复观看了两遍,指尖在那条路线上游走的时候,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前世她在及笄宴上对他表露的那份心意,如今想来倒像是做了一场梦。
眼前的林婉儿,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羞怯矜持的太傅千金模样。
可他心头那杆秤已经倒向了另一端。
“婉儿,你替本王谋划到这个份上。”
他将纸卷收进甲胄内衬里,抬眼望着她。
“你图的是什么?”
林婉儿垂下眼帘,灯火将她侧脸上那道柔和的弧线勾得格外分明。
“臣女说过,臣女图的是太傅府一百余条人命。”
她顿了一息。
“至于殿下日后若坐上那个位置……”
林婉儿的声音忽然一停,抬眼看他,眼底深冷之色让楚靳聿心中再次一紧。
“臣女自有办法让殿下记得今夜的这盏茶。”
林婉儿索性将心中真正所求的说了出来,只是用的是威胁与示好并存的暧昧。
没错,她要的就是天下女子都想要的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至于是谁来给她这个位置,其实并不太重要。
楚靳聿的疑虑消了大半,他站起身来,将面罩重新拉下。
走到门边时他忽又站住了,侧过半边身子。
“此计有一处漏洞,本王不得不问。”
林婉儿依旧坐在几前,笑得从容。
“殿下请讲。”
“若皇兄并不急于求成,也未曾兵行险招,本王带着三千铁骑赶到乌拉谷,又如何趁机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