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被血和泥糊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亮得吓人。
“姑娘。”
她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回来了。”
宋云绯的手指在被褥上收紧。
她看着红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的?”
红袖撑着身子,从怀中掏出蜡封的木盒,又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上头的字迹模糊不清。
“太子殿下......七日前离京时,便料到京中会有变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命奴婢快马加鞭赶回来,务必......务必在今日前抵达。”
绿萼接过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她看了看上头模糊的字迹,又看了看红袖肩上的伤,眼眶又红了。
“红袖姐姐,你这伤......”
“不碍事。”
红袖摆了摆手,却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姑娘,这根千年参王是殿下离京前,从陛下私库中求来的。殿下说,京中风雨,唯有此物可吊住一口气。”
宋云绯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盒边缘,又缩了回来。
“殿下人呢?”
红袖抬起头,与她对视。
“殿下此刻只怕已经到了乌拉谷。”
“他让你回来,自己呢?”
红袖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轻了许多:“殿下说,此战关乎大夏危亡......若此战能胜,他回京后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姑娘入主东宫。”
屋中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也不知何时停住,廊下的灯笼也全都静止,仿佛连夜风都在等待什么。
宋云绯闭上眼,将那口翻涌的气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把参王切了,炖汤。”
绿萼愣住。
“姑娘?”
“我说,把参王切了,炖汤。”
宋云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活着。”
红袖抬起头,嘴角忽然弯了弯。
“姑娘说得对。”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姑娘和姑娘腹中的小主子,都必须活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奴婢还查到一件事。”红袖回过头,目光落在宋云绯脸上,“太子殿下原本安置在百草堂的孙婆婆,三天前也被秦王府的人秘密带走了,关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别院里。”
宋云绯眯了眯眼。
果然。
孙婆婆也未能逃过此劫。
“奴婢回京途中截获的消息。”
红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别院里,不止有秦王府的人,还有几个身手诡异的江湖人......”
“姑娘且再等等,奴婢这就去将孙婆婆请回国公府来。”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绿萼攥着那封血迹斑斑的信,手抖得厉害。
“姑娘,红袖姐姐她......”
“去把李婆子找回来。”
宋云绯打断她,“先别急着哭,我相信红袖,她今夜,定会带着孙婆婆回来。”
绿萼愣住。
“真的?”
宋云绯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处微微的凸起。
“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再等等。娘亲一定会让你们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