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自己用一双腿追上那辆车是不可能的事,可那一瞬间,他还是追了出去。
当天晚上,陈默回了镇上。
他去找二叔,二叔正在修车铺门口收拾家伙什,看见他来了,拖了条小板凳让他坐。
二叔的铺子不大,就两间房,堆满了轮胎、千斤顶和废旧零件。
二叔从屋里拿出半瓶酒,给陈默倒了一杯,自己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咋了?有事儿?”二叔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陈默把酒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辣得嗓子发烫。
他平时不喝白酒,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二叔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样,心里能藏事。你爷爷的事,我是越想越堵得慌。
你说那车,没牌,没监控,啥都没有。跟鬼撞的似的。村里人都说,你爷爷这是叫什么东西惦记上了,躲不过。”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谁说的?”
“好几个人。
王老五他媳妇,还有刘家那老太太。
都说头天晚上听见村口有怪动静,像是有车从石桥上来回碾了好几趟。
谁知道呢。”
二叔又灌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晕,“我对这些从来不信,可那天你爷爷身上那个纹身,我是亲眼看见了。
我这心里头就老觉得不踏实。
你爷爷那印子,我打小就在他家进出,真没见过。
我跟你爸一个看法——这不像是他原本身上的东西。”
陈默问:“二叔,爷爷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出过远门?比如很久以前,离开过村子一阵子?”
二叔仰着脖子想了想,说:“出远门?我印象里,他好像有一年出去过。那时候还没我呢。就听说你爷爷年轻时候,有阵子人不见了,去哪了也不知道,大半年没音信,你奶奶天天在家哭。
后来人回来了,瘦得脱了相。别人问他去哪了,他也不说。
回家之后跟你奶奶狠狠吵了一架,后来两个人就再没提过。我后来听我爹——就是你的二爷爷——说过一嘴,说陈老大那半年是去见一个什么人。”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慢慢地白了。
“什么人?”他追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那时候还没生呢,都是听来的。”
二叔摇摇头,又喝了口酒,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爷爷都走了,陈年旧事翻出来也没啥意思。
小默,你别太钻牛角尖。
人死如灯灭,咱把活人顾好才是正事。”
陈默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把剩下那点酒一口干了。
火辣辣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爷爷身上那个勾玉,与自己身上的那个纹身。
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条线在慢慢收紧,可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根线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