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身上从来没有那个勾玉,这一点父亲和二叔都肯定。
可偏偏在爷爷死后,那个勾玉出现了,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一样。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真的只是个意外,还是他陈默拿的运气,追到了爷爷头上?
陈默觉得自己像陷进了一片浓雾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他想起那晚在纹身店里,老人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翻身。
他那会儿听到答案后,吓得转身就想跑,但最后因为赵凯抢了他的功劳、苏曼甩了他、他爸躺在医院里,他还是坐了下来。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还有。他还有父亲,有母亲,有妹妹,有奶奶。
这些他以为怎么都不会被波及的人,都还活生生的。
而这一杆秤,从来不挑人。它只挑位置。
他陈默拿走了多少,总会有人替他还上多少。
回城的前一天,陈默去了一趟县城,给奶奶买了个轮椅。
老太太左臂骨折,腿脚又一直不利索,这几个月怕是不方便走路。
卖医疗器械的老板给他推荐了一款轻便的折叠轮椅,他试了试,推着走了两圈,觉得顺滑,就付了钱。
他又去了趟县城的药店,给父亲买了半年的降压药,给奶奶买了钙片和维生素。
他把这些东西分别包好,交给二婶,让她每天盯着两个老人吃。
陈小念知道他第二天要走,晚上偷偷往他包里塞了一包煮鸡蛋和一袋炒花生。
陈默早上起来,看到包沉甸甸的,拉开拉链一看,眼睛就热了。
他把鸡蛋拿出来剥了一个,就着花生慢慢吃。
陈小念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吃鸡蛋,就挨着他坐下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哥,你回去之后别老想爷爷了。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陈小念的声音软塌塌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嗯。”陈默嚼着鸡蛋,喉咙里有点哽。
“我过几天就回学校办复读手续。”陈小念说,“等爸身体再好点,家里安顿下来,我就去市里找你。”
“好。”陈默把最后一口鸡蛋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哥把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小念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半天没说话。
等陈默站起来去拿车钥匙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陈默回过头来。
陈小念仰着脸,眼睛红红的,但表情特别认真:“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哥。你别总想一个人扛。”
陈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回城的车程,陈默开得比来时还慢。
他不敢开快,也不敢走神。车窗外的天色灰沉沉的,像要下雨。
高速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齐刷刷地朝后倒。
手机一路没响,只有导航里那个机械女声每隔一段时间报一次路况。
陈默把广播关了,也不放音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