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卡在纸人胸口,纹丝不动。
剑身的红光不断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被一股厚重的阴气压得难以挣脱。
纸人的笑声空洞沙哑,混着白雾在狭的屋内翻滚。
它胸口的皮肉没有流血,只有大片发黑的湿软褶皱,像经年腐烂的旧布。
崔师傅手腕发力,下压剑柄。
依旧纹丝不动。
他瞬间看清端倪,这不是活物,也不是寻常阴邪。
是通灵纸人。
以符纸为骨,冤死之人尸体的尸油为血,生人精血为引。
寻常桃木法器只能伤其表,不能毁其根。
纸人耷拉的脑袋缓缓抬起,全白的眼珠死死盯住崔师傅。
它裂开的大嘴不断开合,细碎的纸絮从牙缝里掉,在地上瞬间化为黑灰。
“崔老头子,何苦硬撑。”
阴阳混杂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刺骨的阴冷。
“那子身上的阴纹,是我家主子亲手种下的养祟局。”
“三年育种,三月养煞,以七七四十九人生命精气为引,再过三月,煞体成型,便可借他肉身出世。”
“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崔师傅左脚踏罡,右脚踩斗,身形稳立屋中九宫正中。
他左手快速结出兵诀,五指翻飞,起有序。
“你家主子躲在暗处养煞,不敢现身,只派一具纸人跑腿。”
崔师傅声线冷硬,没有半分松动。
“今日我便破了你这纸人躯,断他一缕阴线。”
纸人闻言,身形骤然拔高。
原本半人高的身躯,硬生生拉长到两米有余。
灰布褂子被撑得紧绷,四肢关节反向弯折,发出纸张撕裂的脆响。
它伸长的五指骤然收紧,指尖弹出三寸黑甲,锋利如刀。
地面的青砖被指甲划过,刻出五道深深的黑痕,痕缝里渗出丝丝黑气。
“不知死活。”
纸人低吼一声,周身白雾尽数化作漆黑煞气,席卷整间屋子。
屋顶掀开的瓦片豁口处,黑气源源不断灌入屋内,浓郁得化不开。
屋内温度骤降,墙面、地面瞬间凝出一层白霜。
崔师傅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扑面而来的煞气。
他抬手抓向腰间布兜,掏出一把晒干的黄豆。
黄豆颗粒饱满,色泽沉黄,是提前日晒露养百日的阳豆,专克阴邪。
这是道门基础术法,撒豆成兵,可召下界阴兵,镇守阳宅,斩除阴祟。
崔师傅将黄豆一把撒向空中。
同时口中快速念动召兵咒,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地。
“天地分明,阴阳有界。”
“阳豆为符,浊气为形。”
“六甲阴兵,速速降临。”
“助吾镇邪,清荡阴氛。”
咒语音的刹那,半空的黄豆骤然停滞。
屋内阴风一卷,尽数灌入豆身。
一颗颗黄豆快速膨胀,地瞬间化作三尺高的黑衣阴兵。
阴兵身披黑甲,面容冷峻,双目漆黑无瞳,手中各持一柄迷你铁戈。
数十名阴兵地无声,整齐列阵,将纸人团团围在中央。
阴气与阳气对冲,屋内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细碎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