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后半夜的阴扰从未停止。
时而有脚步声绕床转圈,时而有低语在耳边回荡。
甚至有好几次,他听见有人轻轻叩击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
节奏缓慢,规律,透着极致的诡异。
窗外是窄巷,漆黑无人,根本不可能有活人。
陈默全程强忍,不睁眼、不应声、不回头。
硬生生熬到天边破晓,东方泛起亮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照进房间。
屋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一空。
所有异响、触感、低语尽数消失。
房间恢复普通旅店的模样,安静、寻常。
陈默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双眼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
后背的邪祟躁动彻底平息,暂时蛰伏下去。
他抬手摸向枕头下的黄纸包。
原本温热的纸包,此刻已经彻底冰凉,道气损耗大半。
一夜阴扰,全靠崔师傅提前布下的底气护住心神。
陈默坐起身,靠在床头,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中指。
昨夜滴血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就是这三滴精血、八字生辰,被崔师傅设坛借势,暂时压住了阴纹反噬。
陈默抬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清晨六点半。
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那个吉林省城的号码。
张阳。
出马弟子,大堂人马,能看阴阳,断生死。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陈默没有立刻拨号。
崔师傅叮嘱过,需今晚拿到新符箓,稳固身形,再联系对方。
贸然拨号,心神不稳,极易被阴祟干扰,说错话、断机缘。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一身阴冷。
巷子里阳光洒落,烟火气渐起,人声、车声缓缓传来。
鲜活的阳气,让他紧绷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
陈默简单洗漱完毕,坐在床边静坐养神。
他不敢出门,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更不敢靠近医院。
严格遵守崔师傅的所有禁忌。
不沾荤腥,不动情绪,不忆过往,不想亲人。
白天阳气鼎盛,阴祟蛰伏无事。
陈默安安稳稳在旅店待了一整天。
饿了就啃自带的白面馒头,渴了就喝白开水。
全程闭目静坐,养精蓄锐,等待夜晚九点的约定。
这一日,县城风平浪静,看似一切如常。
但崔师傅的小院,始终阴气缭绕,未曾散尽。
白日里阳气充足,普通人看不出异常。
可懂道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小院上空气场紊乱,阴阳对冲。
崔师傅调息整日,依旧没能完全恢复精气神。
召请阴兵的损耗是实打实的寿元精气,无法快速弥补。
傍晚时分,夕阳落山,暮色四合。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老街再次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