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严厉的语气,和小时候父亲训斥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若是换做平时,他绝对会立刻听话返程。
可此刻,他耳朵里清晰听到,父亲的声音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语气波动,全程平直僵硬。
陈默冷声开口:“我不回去。”
“你敢不回?”电话里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凶狠,“你不回,你奶奶就死定了!”
“所有后果,全部由你承担!”
声音陡然扭曲,混杂着沙哑的阴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默不再犹豫,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开启静音模式。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
这种亲情攻心的手段,比纸人追杀更让人崩溃。
肉身的恐惧可以咬牙硬扛,心底的牵挂却无从抵挡。
他强行压下所有杂念,眼神死死盯着巷子前方。
必须走出这条幻境小巷,必须找到真正的结缘堂。
只要见到张阳,他才有机会活下来,才有机会护住家人。
若是他死了,阴纹失控,全家无人能幸免。
刚跑出十几米,手机第三次震动,来电显示:二叔。
二叔平日里最疼他,说话向来温和稳重。
陈默眼皮狂跳,刻意不去看手机,任由它震动。
可手机震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不断干扰他的心神。
震动持续不断,仿佛不接电话,就会一直纠缠到底。
他终究是普通人,做不到彻底无情无念。
他咬着牙,再次接听。
二叔的声音温和却沉重,带着浓浓的无奈与焦急。
“小默,听话,赶紧回来。”
“奶奶一直念叨你,就等你最后一眼。”
“家里这边情况真的不好,别任性,别耽误了。”
这番话温和恳切,没有逼迫,没有怒火,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陈默心神又是一晃,脚步下意识放缓。
心底的愧疚感瞬间翻涌上来,几乎压过求生的执念。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身后的纸人骤然提速。
漫天黑气席卷而来,直接笼罩陈默周身。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护体符箓的温度骤降。
仅剩的三成道气,在快速消耗、溃散。
陈默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动作都变得迟缓。
他猛然惊醒,狠狠甩头,摒弃所有杂念。
“都是假的。”
他低声自语,给自己强行打气。
崔师傅说过,一旦心软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他果断挂断电话,直接关机,彻底斩断所有干扰。
手机黑屏的瞬间,巷子里的阴风骤然变强。
两侧老屋的门窗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吱呀的腐朽声响。
墙面的裂纹不断蔓延,无数黑丝从裂纹中涌出,铺满整条巷道。
纸人追到身后数米处,不再近身扑杀,开始隔空催煞。
漫天黑气凝聚成细碎的煞刃,密密麻麻,对准陈默后背。
陈默看不到身后的景象,却能清晰感知到致命的危机。
他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狂奔。
体能早已透支,双腿发酸发软,每跑一步都沉重无比。
汗水浸透全身衣物,贴在皮肤上,又被阴风瞬间吹凉。
后背的阴纹开始剧烈躁动,麻痒、刺痛、冰凉三重痛感交织。
祟气顺着经脉游走,不断冲击他的神魂,让他头晕目眩。
他好几次脚下发软,险些摔倒,全靠求生的意志硬撑着。
能支撑到现在,全靠符箓护体和一股不肯认命的执念。
往前冲出数十米,巷子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