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走到我身边,手里捏着那枚刚用过的安神符边角,神色凝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黄纸的边角。
“阳哥,老赵头那天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南山精神病院的旧事,我一直没当回事。”
栓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院子外面路过的人听见。
他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院门口老巷的方向,确认没有闲人靠近。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哦!那把你知道的,给我讲讲。”
栓柱点头,沉下心回忆过往听闻的旧事,条理清晰地开口。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那些零碎的记忆从脑海深处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九十年代初,南山精神病院是城郊唯一的公立精神专科医院。”
栓柱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时候管控不严,很多家属管不住的重症病人、躁狂病人、甚至有轻微智力障碍的孤寡人员,全都往里面送。
城郊十里八村,只要是家里有个精神不正常又没人照顾的,基本上一辆三轮车就拉过去了。
医院收人门槛极低,给钱就收,有时候连钱都不用给,村里开个证明就行。”
“院里人手紧缺,护工薪资极低,人员流动极大,管理极其混乱。
老赵头说,他当年在院里做临时保洁,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钱,管一顿午饭。
整栋主楼三层加一个顶楼,保洁就他一个人。
他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拖地、擦窗、倒垃圾、清理病房。
时间久了,楼里什么犄角旮旯他都钻过。”
“他说那栋主楼的一楼,全部是重症监护病房,也就是现在林舟说的一百多号房间。
一排走廊走到底,两边全是病房,门对门,窗对窗。
铁门是特制的,外面加锁,里面加栓。
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有些栅栏被病人掰弯了又焊回去,焊疤像蜈蚣一样趴在窗框上。”
“二楼是康复区,病人可以自由活动,有活动室、食堂、洗衣房。
三楼是手术室和封闭治疗室,专门做电击治疗和药物注射。
顶楼是废弃储物间,堆着旧床、旧被褥、坏了的医疗器械。”
栓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老赵头当时的语气。
“当年院内频发怪事。
老赵头说,他刚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病人莫名走失、深夜病房自动开门、走廊无故传出哭喊吵闹声。
有时候他早上来上班,发现走廊里的椅子全部被搬到走廊尽头,摞在一起,摞得整整齐齐。
他问夜班护工,护工说不知道,夜里没听见动静。”
“还有一回,他拖地拖到一楼中段,水管突然不出水了。
他低头检查水管接口,再抬头的时候,面前那间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病人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病人他认识,姓周,重度躁狂,平时被绑在床上,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地。
可那天早上,那个姓周的病人就站在门口,光着脚,嘴里念念有词。
老赵头叫他名字,没反应。
走过去想扶他回床,走近一看,那个病人的眼睛是翻白的,全是眼白,看不到瞳孔。
老赵头吓得拖把一扔,跑出去叫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