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公公到时,府丞王贺还没回来。
方公公前脚刚走,他就回来了。
得知圣旨的内容,王贺顾不上洗把脸,便带着满身风尘,亲自去抓捕马如飞了。
王贺并不担心马如飞会逃走,作为姻亲,他太清楚马家的情况了。
马氏一族并非大族,且族中贫富悬殊,甚至就在三十多年前,还因亲戚夺产发生过灭门惨案,之后马家分宗,分宗之后,两宗人同住一地,却水火不相容,群殴械斗层出不穷。
马如飞的父亲和二叔,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故土,外出打拼的。
二人发迹之后,携妻带子回乡祭祖,马如飞的哥哥和二叔家的堂兄,被族兄弟们带出去玩耍,双双落水而亡!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马如飞。
从那以后,马父和马二叔,连同他们的后代,再未返乡,与族中亲戚老死不相往来。
马父和马二叔各失一子,两个家庭痛不欲生,马母和马二婶全都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
马父和马二叔先是丧子,后又丧妻,大受打击,之后便把心思全都放在生意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直到多年之后,二人方才续弦,因此,马如飞的弟弟和堂弟,如今都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难以撑起门户。
如今,马父和马二叔年事已高,马家真正能顶门立户的,只有马如飞一人。
因此,王贺可以确定,马如飞肯定不会逃走。
再说,有软肋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带绳的风筝。
而马家就是马如飞的软肋。
王贺猜得没错,马如飞还在京城,他压根就没打算要逃走。
看到满脸寒霜的王贺,马如飞怔住。
王贺怎么来了?
难道是那件事发了?
可即使事发,来的也不应该是王贺这位府丞啊?
难道是私事?
马如飞满脸堆笑,正要上前行礼,王贺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马如飞,你与家姐订亲之后,仍然心有不甘,那现在,本官便成全你。”
马如飞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接过那份文书,展开一看,呆若木鸡。
那竟是一份解除婚约的文书!
“这,这......”
王贺声音冰冷:“订亲信物晚些时候给你送来,你先把这份文书签了!”
马如飞还是第一次听说,退亲也有文书!
难道还要留做存档以做证明吗?
等等,没错,就是存档为证!
马如飞瞬间便明白了。
王贺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只要他签了这份文书,那他和王家便没有关系,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都与王家无关,与王贺无关!
这份文书是王贺在来的路上写的,他必须要抢先一步和马如飞退亲,至于长姐是否同意,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马如飞看着手中文书,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新的,内容更是滴水不漏。
不愧是传胪,不愧是三十出头的正四品!
马如飞心中一片凄凉!
见他迟疑,王贺冷声说道:“马如飞,好聚好散,咱们之间,别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消磨殆尽。”
这话听起来是在提醒,可其实却是威胁。
马如飞苦笑一声,在文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拿出私印,盖了上去。
事成,王贺收起文书,将文书交给心腹,那名心腹接过文书,飞奔而去。
他要赶去找当日的媒人,这份退亲文书上,除了男女双方,还要有媒人,三方签字盖章,这份文书方可有效。
好在王家姑奶奶是二嫁,且又是低嫁,婚事不宜大肆宣扬,因此,当日订亲时,请的是王父生前同窗做的媒人,那位老伯有求于王家,有求必应。
心腹找到那位老秀才,果然,刚刚说明来意,老秀才便签字盖章了。
至此,这份退亲文书完整了。
心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身家性命全都寄于王家,王家好,他便好,王家若是不好,他也完了!
梁大都督正在和府尹大人说起这桩案子,衙役进来通报,王府丞将涉案人马如飞传唤到案。
梁大都督扬扬眉毛,难怪这位王府丞个头不高,原来是心眼子太多,赘的!
十有八九,这个时候,两家已经退亲了。
且,就在刚刚,梁大都督终于想起,他为何会觉得马如飞这个名字耳熟了。
这人曾经一度与薛坤交好,只不过这种小人物,他并未放在心上而已。
看看,他先前还担心不能将矛头引到薛坤身上,现在不就有了吗?
梁大都督挥挥手,对那名衙役说道:“请王府丞先审,本都督审犯人用的是军中那套法子,那套法子只能在军中用,到了衙门里就不适用了,还是请王府丞先审吧。”
说完,梁大都督转头看向府尹大人:“府尹大人,你怎么看?”
府尹:你都说完了,我还能怎么看,我不看!
“大都督所言甚是!”
梁大都督颔首,对那名衙役说道:“就按府尹大人的吩咐去办吧。”
府尹:我吩咐什么了?我有机会吩咐吗?
但凡能坐稳京衙府尹这个位子的,无一例外都是皇帝信任的人。
即便是首辅见到京衙府尹,也得客气几分。
梁大都督同样如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客气,可是放在一起,就不客气了。
把马如飞交给王贺去审,梁大都督很放心,王贺若想为自己脱罪,必定会严审。
现在梁大都督思考的是今天在客栈里见到的那几位见义勇为之士。
虽然他不是阮镝,但是从阮镝的叙述中,也能感同身受。
这些人来的太过蹊跷,有一双手藏在他们背后。
梁大都督又想到另一个人。
“来人,去查查那位郑举人。”
那位被绑架的郑举人,同样很蹊跷。
想到郑举人,梁大都督又想起了那个只闻其名的郭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