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哥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原本以为那几个书生会和苗家人关在一起,这才想办法混进来,他根本没有功夫听苗家人胡说八道。
“除了你家老二媳妇,你们在京城就没有其他亲戚朋友?京城和你们老家不一样,这里无论做什么,没有银子都是不行的,你们关在这里,更需要打点,我悄悄告诉你们,五城司和京衙不一样,进了京衙,十有八九是要被判刑的,可是五城司,只要交了罚银,就能正大光明地放出来。”
听他这样说,苗小叔率先沉不住气了。
是啊,京城人生地不熟,他们被关在这里,谁能给他们交罚银啊。
“这位大哥,你知道如果交不上罚银,那会让我们在这里住多久?”
张二哥冷笑:“你该不会以为这里是能白吃白住的吧?你这是做白日梦吧,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
我告诉你们,如果限期之内交不上罚银,就要被送去挖矿,无论男女都要去,男的做矿奴,至于女的,嘿嘿嘿,也是矿奴,不过是女矿奴。”
张二哥笑得猥琐,苗老爹一听就急了:“不行,你们妹子还是黄花闺女,回到老家,至少能换三十两的彩礼,让人知道她进过矿洞,那就一文不值了!”
张二哥:老梆子算你狠。
“是啊是啊,这位大叔说得太对了,女人千万不能进矿洞,尤其是年轻女人,还是那句话,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像你们这样被自家儿媳妇送进来的,不会罚太多银子,你们找亲戚朋友凑一凑,明天就能放出去了。”
几人说话间,那名看守又过来了,对张二哥说道:“你是张会来吧?”
张二哥连忙点头:“是我是我,就是我!”
看守笑呵呵地说道:“你弟弟给你交了罚银,大人说了,虽然交了罚银,可你抢老太婆银子这事太过恶劣,必须要让你长点教训,明天早上再放你出去。”
张二哥千恩万谢,又摸了一块碎银子塞给看守:“那今晚还要辛苦老哥了,这点银子给老哥买包花生米当零嘴儿。”
看守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懂事,行了,记得走的时候把被子留下。”
一转身,看向苗家人时,看守换了一张冷脸:“你们几个和人家学着点!老大不小的还不懂事!”
苗家人心里明白,所谓的“不懂事”,就是嫌弃他们没给银子。
可他们是真的没钱啊,阳幼安那臭婆娘让五城司的人,把他们身上的钱全都搜走了,连一个铜板也没留下。
和他们形成对比的是张二哥,此刻张二哥吃饱喝足,靠着铺盖卷,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不像在坐牢,更像是来走亲戚。
呸!走亲戚都没他这么自在!
苗老爹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他走过来,在张二哥身边坐下:“小哥,怎么称呼?”
张二哥:“姓张。”
“张兄弟,久仰久仰!”苗老爹抱拳。
张二哥:狗屁的久仰,今天之前,你知道我是谁啊。
“客气客气!老哥有话就说,咱们都是痛快人。”
苗老爹又闲扯了几句,见时机成熟,压低声音说道:“张兄弟明天一早就能出去了,不知能否帮俺们给朋友带个信儿?”
张二哥:“你们在京城有朋友啊,那快让他来交罚银啊,你放心,这个信儿我一定帮你带到!”
苗老爹却有些为难,他四下看看,小声说道:“其实那也不算是俺们的朋友,他......”
次日一早,张二哥便走出五城司,与等在外面的张会生汇合,不过,临走之前,他和那名看守悄悄聊了几句。
“二哥,见到那几个书生了吗?”张会生问道。
张二哥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了,那几个书生虽然是和苗家人一起抓进来的,但是他们根本没进牢房。”
张会生一听就有些慌了:“啊?该不会是被上面提走了吧?”
他口中的“上面”当然是昨天负责抓捕的那些人的上司,甚至可能是上司的上司。
张二哥点点头:“十有八九是这样的,不过,事情还有转机,姓苗的提到一个人,那人叫邓来喜,也是他们黄芦老乡,在花鸟市摆摊子,他的侄子,便是其中一个名叫邓红的书生,他让我去找那个邓来喜,让邓来喜拿银子把他们一家子赎出去。”
张会生皱眉:“那个邓来喜和他们只是同乡而已,人家凭啥来赎他们?”
张二哥说道:“我怀疑这个姓苗的手里握着邓来喜的把柄,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把柄。无论如何,咱们先去花鸟市,见见这个叫邓来喜的。”
两人转身便往花鸟市去了,临走时不忘四下看了看,这会儿天光蒙蒙亮,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扫街奴挥舞着扫帚,正在卖力地清扫街道。
那扫街奴虽然看上去灰扑扑的,可也能看出,那是一名女子,也不知是哪位犯官的家眷。
对于这种扫街奴,张家兄弟司空见惯,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走,那名扫街奴便将手里的扫帚连同几个铜板一起交到另一名妇人手上,脱下身上那沾满尘土的衣裳,也往花鸟市的方向走了。
这人正是江霞。
幼安交给她的任务,便是守在五城司门口,看看有没有人来给苗家人和那几个书生打点,江霞天没亮就来了,却让她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人。
张会生!
以前张会生跟着梁盼盼出出进进,江霞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梁盼盼的陪房。
一般能当陪房的,大多都是娘家的家生子,又听到张会生叫刚出来的那人二哥,江霞便全都明白了。
这兄弟二人都是梁府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