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番剖析,利弊局势清晰明了。
姒洱凝神看着地上的地形图,久久不语。
欧阳安也不急,只等着对方心中权衡利弊——
毕竟,此番推断句句贴合实情,眼下除此之外,确实已再无半分突围可能。
若姒洱还想留下一条命,肯定会依计而行。
只是欧阳安却没想到,他到底还是小瞧了面前这末路之人心中的狠辣程度!
片刻后,姒洱猛地咬牙,忽然眼露阴冷,沉声问道:
“那若依你之见,我让一部分亲兵去缓坡将围困咱们的追兵引走,岂不是更方便我们从这条险路脱困?”
只一瞬,只是那一瞬。
欧阳安便知道,王宫之中,关于世子谋害王爷的传闻,绝对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不过是想让姒洱放手一搏而已。
放手一搏分明也分很多种。
哪怕是走最危险的那条路,比起失足坠崖而死,亲手将人送去领死也是最令人不齿的做法。
如今姒洱能‘举一反三’,用其他人的姓名,只为自己换一点儿求生的机会.......
从前或者往后,为权势而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能有什么稀奇?
真奇妙。
真奇妙。
虽然姒洱与那位远在邕州的主上,都给人一种身居高位者的感觉。
面对那位主上,他就会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正在垂眸轻嗅猎物的猛虎,令人遍体生寒。
而面对姒洱......
他能生出的,只有满心不屑。
阿兄,从前就是败在这样的人手中吗?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此人太强.
只是从前的阿兄......
太过无能了呢?
不对,不对!
他怎么能这样想阿兄呢!
那可是如日如月,如父如母的阿兄啊!
欧阳安稍稍定下心神,含含糊糊答应了一声,便见姒洱忽似精神焕发一般挺身,大步踏出阴冷破败的棚屋。
山风凛冽,迎面扑来,吹乱这位昔日高傲世子的鬓边乱发。
姒洱立于空旷山野间,深吸一口气,抬手高声传令,召集散落在山中各处的亲兵。
不多时,两百余名残兵尽数聚拢。
众人久困深山早已军心疲敝,此时衣衫破旧,面带倦色,却依旧整齐列队,目光灼灼望着自家世子。
欧阳安被这份灼热刺痛,稍稍垂下眼,尽力不去听黑石山上的风声......
也尽力,不去听那些自姒洱口中吐出,堂而皇之钉死在兵卒们身上的‘催命符’。
可饶是不听,他也大概知道今日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群人是自幼跟随姒洱长大,一起操练的亲兵。
哪怕死伤惨重,也一定会拼尽性命护着姒洱活下去。
而他自己能不能活,或许还要看些许天意。
他或许会因为走险路而失足坠崖,或许会在狼狈逃窜中被姒洱撇下......
又或许,他们历经千难万险到达柬人聚集地,柬人们压根不会根据他所想,按部就班行动。
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人或许压根看不到长远的谋划,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那群柬人或许会将千里迢迢赶去的他们捆起,送回安南王城,直接换一笔赏赐。
届时,姒洱被赐死。
而他,或许只能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殉人,随着这个最不成器,也最惹他生厌的人,一起长眠在一处荒郊野岭。
他永远也在见不到自己最想念的那个阿兄。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条逗乐的畜生死后,她又当如何对待阿兄。
或许,又是一条项圈。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