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前,答应我了,去找他主上想办法......”
“他一定回来,只是路途太远,故而才一直......”
或许是觉得他的可笑。
无边无际的黑气之中,那道声音又笑了一声。
这回,春日时听清楚了——
那声音,不是什么阿妹的声音,原来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来自于从前那个喜欢四处玩闹,四处惹祸,十分纨绔的自己。
那声音轻佻又傲慢,笑了一声之后,便道:
“你说这话,自己信不信?”
“我告诉你,我要是你,我早就自裁了......”
“毕竟,旁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祸害为什么突然跳出来当这个好哥哥,我却知道——
因为当时在宴会上,你才是距离你阿妹最近的人.......”
只一句。
只需一句。
万般黑云,应声而塌。
春日时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从沼泽中拔地而走。
他在尖啸,他在狂吼,他......亦在恳求:
“别说了——”
“别说了——”
“求求你——不要说了——”
.......
春日时被吓得极惨,以至于仆从将他从床上捞起时,他还在不停地挣扎吼叫。
仆从也被这样的他吓得不轻,一边喊着公子,一边四下跑动,似乎在招大夫......
摇晃的斑驳人影之中,大汗淋漓的春日时终于想起了今夕何夕,也想起了自己究竟在何地——
这里,是琼州府琼山北郊,春日氏名下一处别庄。
几个月前,主家以养病为名将阿妹安置在此处,又派重重人手看管。
他怕那群老东西心口不一,还要对阿妹下手,故而也带着自己的心腹匆匆赶来了此地.......
按理来说,他应该能护住阿妹的......
只可惜,运道不佳,老天爷也不庇佑他们。
阿妹的身子出了岔子,他为走通春日见的关系,又砍断了自己的左足......
春日一族这一代小辈再不成器,也不会让一个残废出门拉拢四方......
饶是阿爹手中还有些油水,但仔细想来——
他很快,就要被家族舍弃了。
他很快,只怕连身旁几个心腹都护不住,更谈何庇护阿妹呢?
春日时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
闻讯赶来的长随也是个忠心人,眼见实在不好,便试图搭话:
“公子,您再撑一会儿......今日大夫刚好来庄子上给小姐看病,还没走远,应当马上就到了。”
长随不说这句话倒还好,一说完这句话,春日时登时又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几乎管不上喘气和冷汗,只拼命抓住一旁长随,磕磕绊绊问道:
“大夫,大夫......”
“不能让他回主家报信,不能让他将阿妹的身体情况告知主家.......”
长随这段时日早见惯了自己公子这副被梦魇折磨的模样,闻言只得尽力劝道:
“公子,您放心!您放心!”
“您是不是又忘了?那大夫咱们已经买通了,那是咱们的人!他绝对不会和人胡说的!”
“能碰小姐的几个人咱们都换过,哪怕是那些主家派来看守我们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事!”
长随这段时日,没少撞见这样的场景。
春日时本是刚醒,浑浑噩噩,一时竟也被慢慢安抚下去。
许久,许久,呼吸慢慢平缓,春日时才在对方的搀扶之下勉强直起身,步下床榻。
外头天光大作,可寝衣之下,却有一半空荡。
春日时来不及感怀,只一边取过拐杖,一边问道:
“阿妹今日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