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阿兄......”
“阿兄......孩子怎么办?”
“阿兄......求求你告诉我,我肚子里这个孽种,究竟该怎么办——?!”
.......
一片混沌之中。
无数呓语围绕耳畔,直掐识海。
春日时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早已精疲力竭,无法脱身。
他睁眼不得,只能摸爬滚打于泼天的泥沼里,一遍遍喊:
“没事的,没事的......”
“阿兄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
这话,这段时日里早就说了无数次。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宽慰阿妹,还是在宽慰自己。
他只知道,这话,没有人会相信。
无论是阿妹,还是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毕竟......
哪里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有的办法,早早就已经用尽了。
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虎视眈眈之下,他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才留下阿妹一条性命。
可大夫来过一趟之后......
饶是亲爹,也不再站在他们身后,执着于保下阿妹的性命了。
可恶。
可恶。
为什么会如此呢?
旁人要个子嗣如此艰难,为何只有一次,阿妹偏巧会有孕呢?
为何旁的妇人们都能堕胎,可阿妹偏生身体比寻常人弱上一些,被断定多半会一尸两命呢?
不明白。
春日时不明白。
但,他还想拉一把阿妹。
他,到底是舍不得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阿妹。
于是,他说:
“阿妹,没事的。”
“我找了可靠的帮手,他也恨主家,应该会为我们想办法的.......”
“你再等等,你再等等,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他怕阿妹再做傻事。
他怕极了阿妹再做傻事。
他怕极了往日文雅,安静,贤淑的阿妹,又如上次一般裂开狰狞的表情,扬着疯癫的大笑,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尖。
血。
好多,好多的血。
那次,他求了好久神佛,才换回阿妹。
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不敢想,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这一回似乎非比寻常。
一片混沌之中,没有阿妹狰狞的笑容,也没有滔天的血迹留下......
黑暗中,只有一声彻骨的冷笑直击耳畔:
“你说的事你砍断自己左足,去求旁支那个废物的事情?”
“他自己尚且是个瘸子,就算是在邕州当个小官,可鞭长莫及,怎么来帮你?”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左足很值钱吧?人家看着你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可有管你?人家拿走了你的残足,这两个月可有音讯?”
黑暗中,寒气翻涌而来,裹挟全身。
春日时仍是看不清四周,却能感觉自己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的无力。
他听不明白那声音到底是从何处而来,但他仍一遍遍奋力解释道:
“不会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