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唯芳这回也是当真急了。
故而,威胁的动静着实是不小。
偏偏他抱元隆又抱得紧,痴奴怕伤了孩子,又不敢用力去夺。
襁褓里那小小一团软绵绵的元隆,就这样看着两人拉扯。
或许是觉得两人在玩闹,元隆时不时吐出一个带着奶香的泡泡:
“唔嘻——嘻——嘻——”
痴奴哪里经得住这个,只恨不得要把孩子狠狠搂紧怀里:
“......你把元隆给我!”
“我说了,我如今只求孩子能好好留在我身边,再不敢如从前一般闹腾的......不然若是惹怒了妻主,连带着元隆也被厌弃,我只怕要悔恨一辈子!”
“况且,况且苍城里的人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若装病扮可怜将人骗回来,指不定又要排挤我什么......我身份本就不高......”
怎么会没有想过让妻主回来呢?
其实,分明都是想过的。
元隆还那么小。
如今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成日眨巴眨巴眼睛四处打量,他都觉得小元隆是在问‘阿娘在哪里'。
可他能怎么回呢?
直接说,‘你阿娘觉得将你留给我们很放心,所以自顾自去休假玩乐了’?
这是能开口告诉孩子的东西吗?
如今孩子还小,他已不敢开口,那等孩子懂事,又该怎么办?
所以,痴奴想过的,他确实是......
想过的。
只要抱着孩子,散着鬓发,噙着泪,往苍城门口一站......
妻主肯定就和他回州府了。
可是,如他先前所说,这样腌臜的手段,能用几次呢?
第一次妻主或许能回来,第二次也能,第三次第四次......
可数十次之后呢?
撒泼打滚得趁好颜色,不然总有惹人生厌之时吧?
阿芳现在拼了命地惯孩子,往后元隆肯定少不了惹祸。
他若是在这些小事上总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等他往后当真该给小元隆收尾之时怎么办?
届时妻主看到他就烦,难道还能给元隆什么好脸色?
他的元隆还那么小,分明还那么小.......
所以,与其现在争一时之意气,还不如不去触摸那颗真心,留待往后垂怜......
“总之,无论你说什么,我这回说什么也不会闹的。”
痴奴还是伸着手,想抱回那个温暖的襁褓。
他眼中,分明有一晃而逝的水光,却又有难得一见,为人父为人夫的坚毅持重:
“我想明白了,只要小元隆好,我什么都不要。”
“苍城那头本就不喜欢我,这回若我又出现人前,带走妻主,引人生恨,没准便又会将我的元隆推上风口浪尖.......”
“如今闹腾得越厉害,往后那些人抓准元隆的出身,指不定便要一口一个贱奴之子来骂我的元隆.......”
“我本就给不了元隆太多东西,不能再给元隆添麻烦.......”
变了。
从前那个善妒成性,引人生恨的痴奴......
到底还是有些变了。
不是变得不嫉妒,不生恨......
而是,颇有些打落门牙肚里吞的意思。
痴奴不是不善妒了。
而是,痴奴认了。
他认,他爱上一个有雄才大略,却不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心的女子。
他认,他与那女子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那孩子几乎一呱呱落地,便夺走了他的心神,令他平添一道任人拿捏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