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不得翻身。
阿芳骗人,阿芳分明骗人。
说什么有个孩子,便能父凭子贵。
结果到头来,被锁住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每日夜里辗转反侧,都在害怕自己会成为孩子的累赘。
谁家孩子的爹能连个名字都没有?
谁家孩子的爹从慈幼堂里出来,就送进宫为奴?
若是有人取笑元隆,会不会以他为借口,又会不会查到元隆祖母的出身?
他如今只恨不得隐姓埋名呢!
怎么可能再去闹!
烛影摇晃,鲛痕落地。
痴奴赶忙垂眸,那手还悬在半空,只道:
“你......将元隆还给我吧。”
“求求你了,阿芳。”
陈唯芳抱着襁褓,气得胸膛起伏,眼底通红,盯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久久不语。
痴奴根本不敢看面前之人眼底的失望,只固执地悬着手,片刻不离地等待着孩子。
然而,陈唯芳却比痴奴所想,还要狠毒一些。
没错,还要更狠毒一些。
陈唯芳死死搂着襁褓,仍然没有一点交还孩子的意思:
“......那就杀掉。”
这声极冷,痴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痴奴晃神一瞬,疑惑道:
“你说什么?”
外头夜深露重,屋内灯火衰微。
可陈唯芳那张从容弘雅的美人面上,仍然无懈可击:
“我说,不必害怕来日她厌弃你,你完全可以在她有厌弃你征兆之前.....杀掉她。”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地,灯火微晃。
院墙之外,隐约传来三两句人声,不过,谁也没有在意。
陈唯芳盯着忽然安寂下来的痴奴,轻声道:
“反正,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忠君爱主本就是很难想象的事。”
“若把君臣比作夫妻,夫妻之间有隔阂,尚且可以和离,但君臣若有不合,多半却是臣子难以善终......但是,凭什么?”
“我们陪她从苍城城外的一个小村姑,一直到冒名顶替的‘公主’。你打邕州州府,你亲爹送广州,我邀来春日见......这一路,苍城那些人做了什么?”
“你就算是同样一招用千遍万遍,来日她又凭什么厌倦你,辜负你?!”
屋外的喧哗声似乎大了些许。
春风入夜,烛火摇摆得越发炫目。
襁褓中的元隆,盯着远处的烛火,忽然缓之又缓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父子俩的模样本就极像,这样一眯,越发有痴奴年少时的模样。
只可惜,这动作太轻,当下谁也没能察觉。
痴奴不肯作声,元隆只得又一次伸出了小手,试图遥遥握住那束发尾。
陈唯芳猛地回神,慢慢拍了拍怀中的元隆,方才缓声道:
“别用什么道理来束缚我,我名字里的芳,从不是流芳千古的芳,自然也不怕什么遗臭万年......”
“若说非要有什么怕的,我只怕你和元隆过得不好。”
“不必担心如今闹腾,往后会如何,往后自然有往后的法子,抓取眼前人,不给自己留一丝遗憾,才是你该干的事儿。”
襁褓中孩子咿呀咿呀地比划,陈唯芳咬牙道:
“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为你去毒杀明主......”
“我会让她,死在最爱你们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