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虚传。
陈唯芳这位毒士,到底是名不虚传。
与痴奴的善妒嫉恨不同,陈唯芳的阴狠毒辣,几乎是浑然天成。
“我这一脉只有我一个人,主家更是与我有仇,我什么也不怕。”
“哪怕是失败,被赐自尽.......”
灯下虚影摇曳,厉鬼艳鬼同生。
陈唯芳说起这些时,甚至连抚慰襁褓的动作都不曾停滞一分。
他这个人一贯是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来日自刎,割开喉咙,比鲜血更先喷涌而出的,也只会是我的不甘。”
“我只会恨自己为何不成,不会连累你和元隆。”
他没有痴奴那么多瞻前顾后。
他生来就是厉鬼,品味着不甘的痛。
任由梅雨季深入骨缝里的湿气,不剧烈,却深入骨髓。
骨缝中的潮意,在冬季结霜遍体生寒,引得这只厉鬼呼出的每一口白雾,都是不甘的呐喊。
狠。
还是狠。
这只厉鬼,还是狠。
唯一一丝弱点与裂痕,只在于他眼睫垂落的一小片阴影。
那片阴影太小,只来及覆盖怀中的襁褓,以及惶惶的痴奴。
那片阴影又太大,足以覆盖怀中的襁褓,以及惶惶的痴奴。
陈唯芳仍不肯放开襁褓,只忍着喉中酸涩,笃定道:
“总之往后如何,我来想办法,如今你去想办法,让明主回来。”
“元隆不能没有阿娘,咱们元隆不能没有阿娘。”
“元隆就得有最好的,谁来抢明主,我就把他们毒死——
谁来抢元隆的东西,我就把他们通通都毒死!”
这声刺耳,包含无尽戾气。
两鬼之间的对峙,终于还是以痴奴的退却而告终。
痴奴放下一直悬在空中的手,好半晌,才喃喃道:
“......难怪先前妻主说你或许会宠坏元隆......”
说句实话,小元隆若往后都跟在这样护犊子的阿芳身边,能不被宠坏,才真是见鬼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究竟能怎么办呢?
这天下,就算是亲爹,亲爷来了,也未必再比得上一个陈唯芳了。
千般算计,万般谋算......
甚至都只为他们活的更好一些。
他又能说出什么话来阻止阿芳?
他们刚才说了一路妻主或许会负心......
可阿芳一路帮扶他到这里,他若不知感恩,同来日的妻主又有什么区别?
“我,我去想想办法。”
痴奴捻了捻袖中的手指,终于还是磕磕绊绊做了决定:
“我先去信,探探路,若是妻主能回来,我便不过去。”
“若是妻主还不回来,我就再去一趟苍城,他们再骂我不知廉耻,出身低微......我也要将妻主带回来。”
痴奴说了一整晚,只有这一句话,才算是说到了陈唯芳心里去。
陈唯芳松了一大口气,才道:
“一开始就应当这样!元隆那么小,那么可人怜爱,我若是你,只怕要宣扬到天下人都知道元隆是我的孩子。”
“什么【元隆会嫌弃你,你怕拖累元隆】......这种没影子的话少说!子不嫌母丑,你就是元隆亲爹,饶是他知道身世,难道还会不肯认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