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刘氏的,当时刘氏已经被打得有些精神错乱了,口里一直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英国公杀了人,一会儿说她那两个可爱的孩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跟个疯子一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昭野见状便不想再追究这件事情了,不过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可怜人罢了。
他正想让人把刘氏带走,便看到刘氏跟疯了一样,抱着头,惊恐地尖叫着:“婉婉,阿书,快跑,着火了,着火了,好大的火!好大的火!”
她的姿态和神情好似真有火烧到了她的身上,她不停地呼喊着:“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在她的胡言乱中,当裴昭野听到婉婉和阿书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瞬时睁大了。婉婉,阿书,这不就是李娴婉和李雁书的乳名吗?
一个人重名是巧合,两个同时重名便不能轻视了,他的心跳动得很快,心里想着莫非这妇人跟李娴婉和李雁书有关系?
眼看着有官兵要将刘氏拉下去,裴昭野当场阻止了。
本以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县卫看到裴昭野的反应,当即乐开了花,按照裴昭野的要求忙前忙后,不仅给刘氏安排了住处,还依照裴昭野所言请来了大夫给刘氏看病。
在治疗了几日之后,刘氏终于神思清明了一些,裴昭野这才从她的口中得知她是李娴婉和李雁书的母亲,也知道李娴婉父亲的惨死以及跟英国公的纠葛。
当晚,他便失眠了,犹豫着要不要把刘氏带回京城,这毕竟事关国公府的利益,他作为国公府里的公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这件事情有关私采铜矿,于朝廷而言视同造反,整个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
可是如果不把人带回去,李娴婉便永远也不会得知真相,而李娴婉的父亲李陵就永远得不到昭雪。
他整整想了一夜,犹豫了一夜,最终下定了决心,为了李娴婉他也要把人带回去,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这毕竟事关她的父亲母亲。
实际上,他现在也有些看不懂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让李娴婉得知真相才这么做,还是为了得到她才这么做。
若是前一个原因,他是君子;若是后一个原因,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人世果然艰难。
李娴婉把刘氏接到了青伞记,同时去的还有裴昭野,他现在是无诏进京,若是被知道是要杀头的。
裴昭野毕竟救了自己的母亲,她理当报答。更何况母亲很是信任裴昭野,有他在身边,母亲的病情也能缓和一些。
青伞记有很大的后院,后院里面有不少房间,之前苏青砚、温书瑶和她的父母也都在这里住过,所以收拾出房间来并不困难。
刘氏看到李娴婉给她铺床,心里面真是五味杂陈,他们一家人本可以过得很幸福,可是一朝劫难,她的丈夫死于非命,她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而李娴婉和李雁书也要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英国公所赐,这样想着她的恨意再次如烈火一般烧上心头。
李娴婉铺好床,便看到刘氏湿了眼眶,神色哀伤,她走过去将刘氏抱住。
刘氏也抱住李娴婉,她看到自己的女儿比她整整高一头,出落的婷婷玉立,落落大方,不仅生的好,而且还很能干,居然还有自己的伞铺子,她心中很是欣慰。
这些年她一面调查丈夫的死因,一面寻找一双儿女的下落,午夜梦回之时,经常被吓醒,害怕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不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