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2000年1月27日。
当卢克·卡文迪许这个名字在华盛顿的官僚体系中如日中天，当他的影子帝国在华尔街和硅谷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财富时。
整个美利坚合众国也终于迎来了那场每四年一次，最为血腥的总统大选！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一栋私密公寓内。
巨大的落地窗前，查理兹·塞隆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有些疑惑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各大新闻网正在滚动播报着美国中西部农业大州，艾奥瓦州的选举画面。
漫天大雪中，无数选民涌入高中体育馆，小布什和戈尔的巨幅海报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塞隆转过头看着刚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走出来的卢克说道：“亲爱的，我还是搞不懂美国这套复杂的选举规则。”
“电视上说今天是总统大选的第一场较量，但为什么是小布什在和另一个共和党人史蒂夫·福布斯打？”
“戈尔又在和另一个民主党人打？小布什和戈尔不是对手吗？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对决？”
“还有，为什么所有的新闻都只盯着艾奥瓦这个偏僻的乡下农业州，纽约和加州的选票难道不重要吗？”
卢克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耐心的为这位未来的“选票收割机”，科普起这套被资本和政客玩弄了上百年的权力游戏规则。
“因为现在还不是他们互咬的时候，亲爱的。”卢克拿过塞隆手中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美国大选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现在的1月到6月是第一阶段‘党内初选’。这个阶段民主党和共和党是关起门来自己打内战。”
“比如小布什他必须先在艾奥瓦州的共和党选民中，击败其他共和党候选人，拿到代表共和党出战的唯一门票。”
“戈尔也一样，他得先在民主党内部把对手干掉。”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的美国选民在这一年里，其实可以投两次票？”塞隆抓住了重点。
“没错。”卢克点了点头，“但初选阶段是有严格的阵营隔离的。”
“如果你注册为民主党选民，你在春天就只能参加民主党的初选投票，你绝对不能跑去隔壁给小布什投票。”
“等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11月的全民大选，才是民主党与共和党的一对一决战。”
“到那时候，所有选民都可以自由选择，哪怕你在春天投了民主党的戈尔，11月你也可以叛变投给小布什。”
“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所有人都死盯着艾奥瓦这个小州？”
卢克开始直白的拆解总统候选人们，那充满算计的竞选路线图：“美国大选从来不是傻傻把50个州跑一遍。”
“初选的早期候选人会把90的资金精力和媒体资源，全部砸在艾奥瓦州和新罕布什尔州这两个最先投票的风向标小州上。”
“这个名利场里的马太效应是恐怖的。谁能在这两个小州拿下开门红，谁就能霸占全美所有的媒体头条！”
“而那些嗅觉灵敏的华尔街财阀和风投大佬，只会把上千万的政治献金，砸给赢下开门红的领跑者。”
“至于那些输掉第一场的倒霉蛋，他们甚至连下个月买电视广告的钱都筹不到，只能在3月份之前就黯然退选。”
“不用等到6月，基本上到了3月初那几个大州同时投票的‘超级星期二’，拿着海量献金的领跑者就会提前锁定党内提名，彻底结束这场内战。”
听完这赤裸裸的金钱与媒体算计，塞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等到11月的时候呢？总统候选人要去全美国跑一圈吗？”
“那更不可能。”卢克用手指在塞隆白皙的腿上轻轻划了一条线，仿佛在切割美国的版图。
“亲爱的，这就是美国独有的‘选举人团制度’和‘赢家通吃’规则。”
“11月的决战里，共和党绝对不会去加州和纽约州浪费一分钱，因为那是民主党的铁票仓，他跑断腿也赢不下来。”
“同样，民主党也绝对不会踏进德克萨斯州一步，那里是布什家族的后花园。”
“两党会把100的竞选经费换成电视广告砸在全美仅有的那几个摇摆州上，比如佛罗里达州、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
“因为在这几个两党支持率五五开的州里，谁能多赢一张选票，谁就有可能赢下这几个摇摆州，成为下一届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塞隆听完卢克的讲解，看向卢克的眼神中，不仅有爱意，更带上了一种慕强的崇拜。她可是知道卢克最近的名头有多大。
电视里那个正被大雪覆盖的艾奥瓦州，时间来到了1月27日的深夜。
随着全州各个选区的票箱清点完毕，一份初选成绩单被摆在了全美民众眼前。
首先是共和党阵营。
得克萨斯州州长，带着布什家族无上荣耀与庞大资金池参战的小乔治·w·布什，以41的得票率，在艾奥瓦州拿下了第一场胜利。
电视画面上，小布什挥舞着拳头，在一群得州牛仔和保守派支持者的簇拥下发表了自信的胜选演讲。
41的得票率，在多候选人混战的初选中已经是个极高的统治级数字了。
但在华盛顿那些懂行的老派政客眼里，这个胜利却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瑕疵。
拥有庞大的布什网络支持，小布什为什么只拿到了41？
那剩下59的选票，到底去哪儿了？
排名第二的是身家数亿的，出版界巨头极右翼保守派代言人，史蒂夫·福布斯。
福布斯用自己砸下的大量私人竞选资金，凭借着“大幅减税”和激进的社会保守议题，从小布什的基本盘里挖走了近30的选票。
而更让布什家族感到危险的，是那个在艾奥瓦州虽然得票不高，但在全美老兵和温和派选民中声望极高的，约翰·麦凯恩参议员。
卢克冷笑了一声，“老布什当年花了多少心血才捏合起来的共和党联盟，现在已经被这几个自负的野心家撕得四分五裂了。”
“小布什虽然赢了开局，但在接下来长达半年的党内竞争里，他将面临怎样的情况可想而知。
视线转回民主党阵营。
相比于共和党的大乱斗，民主党在艾奥瓦州的对决，更像是一场体制碾压。
时任副总统阿尔·戈尔，在这场初选中展现出了恐怖的行政资源统治力。
他以63的压倒性得票率击溃了他党内唯一的竞争对手，前新泽西州参议员，篮球明星出身的比尔·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在纽约和东海岸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中极受欢迎，他高呼着“激进的医疗改革和环保政策”，试图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左翼革命。
但在艾奥瓦州的冰天雪地里，情怀终究敌不过权力机器。
戈尔的背后站着整个克林顿内阁八年积累下来的庞大政治网络。
在劳联产联等超级工会、美国教师联合会，以及全美庞大的少数族裔组织的全力背书下，戈尔的竞选大巴开到哪里，哪里就是整齐划一的动员口号。
“这就是民主党建制派的肌肉。”卢克关掉电视机，转头吻了吻塞隆白皙的肩膀，“夜深了亲爱的。那些政客的游戏留给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卢克可以在比弗利山庄的公寓里拥抱着好莱坞美人安然入睡。
但在大洋彼岸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中西部平原上，这场名为“总统大选”的政客绞肉机，才刚刚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美国大选史中，艾奥瓦州党团会议落幕的这一夜，对于任何一个竞选团队来说，都是没有资格睡觉的。
1月27日，深夜。
艾奥瓦州首府德梅因国际机场。
寒风在停机坪上肆虐，小布什刚刚结束了那场意气风发的胜选演讲，就在特勤局的簇拥下快步冲向了那架竞选包机。
一上飞机，整个机舱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华尔街交易室，陷入了亢奋！
小布什大脑，首席选战操盘手卡尔·罗夫红着眼睛，一边喝咖啡一边对着机舱里的十几名助理下达指令。
“接通华盛顿的k街游说集团！把我们拿下41选票的数据拍在他们桌上！”
“去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德州石油大亨和纽约对冲基金打电话！告诉他们州长是不可战胜的！说服他们立刻把下个月的竞选支票打进我们的账户！”
小布什疲惫的瘫在头等舱的座椅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
他们绝对不会在艾奥瓦州多停留，因为八天后就是全美初选的第二场战役，新罕布什尔州初选！
艾奥瓦州只是证明你有资格参赛，而新罕布什尔州，才能证明你到底有多强。
几个小时后。
1月28日，清晨6:00。
包机降落在了新罕布什尔州的曼彻斯特机场。
小布什只在飞机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下飞机前的一分钟，化妆师在他脸上扑了一层遮瑕粉，盖住了他那发青的黑眼圈。
当舱门打开，面对着寒风中早已架好长枪短炮的当地媒体时，小布什瞬间换上了一副充满德州牛仔活力，仿佛有用不完精力的招牌式憨厚笑容！
他直接钻进大巴，不去酒店休息。清晨7点他就站在了曼彻斯特当地一家最大的伐木工厂门口。
开始在刺骨的寒风中，微笑着和每一个前来上班的满手油污的蓝领工人握手、发传单、承诺减税。
这就是美国总统候选人的真实生活，每一张选票都是用命熬出来的！
与此同时，副总统阿尔·戈尔的团队同样在进行着舆论公关大战。
虽然戈尔以63的压倒性优势击溃了党内对手布拉德利，但这位副总统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让发言人立刻拟定一份措辞强硬的通稿！”戈尔试图榨干这63胜率带来的所有政治红利，我们不仅要宣布在民主党内的胜利。”
“还要在明早的新闻里，狠狠嘲笑小布什那可怜的41！告诉媒体，共和党内部已经四分五裂了！”
“而我阿尔·戈尔，才是唯一能代表团结和繁荣的新领袖！”
就在这两位大赢家收割红利的同时，那些在艾奥瓦州遭遇了滑铁卢的输家们，也同样没有选择放弃。
输给小布什的极右翼亿万富翁史蒂夫·福布斯，在面对媒体时展现出了强悍的精神胜利法。
福布斯站在镜头前，依然保持着微笑，向他背后的华尔街金主们画饼：“艾奥瓦州那种偏僻的农业州，根本不懂我的税收改革理论！”
“我们拿到了30的选票，这证明保守派依然有市场！新罕布什尔州，那里才是中产阶级和精英的主场！我们在那里绝不退缩！”
而那个在艾奥瓦战略性放弃的参议员约翰·麦凯恩，此刻他正坐在一辆被称为“直言快语”的竞选大巴上，穿梭在新罕布什尔州的高速公路上。
麦凯恩看着窗外，眼中燃烧着对布什家族强烈的敌意：“让那个靠着老爹名字上位的德州花花公子，先高兴几天吧。”
“等到了下周的新罕布什尔州，我会把他的那些金钱和石油基本盘，碾得粉碎！”
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四个小时内，从东海岸到中西部，全美顶级的政治大脑和以十亿计的竞选资金，正在燃烧！
2000年的大选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时间来到了2000年1月30日。
正式的电视直播表决开始前三个小时，国会大厦地下室的一间绝密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这间没有任何媒体记者和摄像机的房间里，桌上堆满了凉透的咖啡和抽剩的雪茄烟蒂，所谓的道德和爱国主义全都被扔进了废纸篓。
参众两院的两党领袖、预算委员会的老爷们撕下了庄重的伪装，正进行着闭门磋商。
虽然“暂停规程”不允许在正式表决时修改法案，但这并不意味着法案的最终文本不需要提前定夺。
为了避免在全美直播时发生不可控的程序灾难，两党必须在这间暗室里，敲定那个最终的数字。
“200亿？罗伯特，你脑子进水了吗？！”一名掌管着拨款委员会的资深共和党参议员猛地扯松了领带，满脸涨得通红。
“国会预算办公室会把我们撕成碎片！200亿美元的授权，这是一项失控的法定福利爆弹！”
“在这个国家还需要维持欧洲和中东军事部署的今天，这绝对是一场财政灾难！”
“如果你们民主党非要坚持这个天文数字，那哪怕是在电视上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我们下午也绝对会动用阻挠议程把这项法案弄死！”
罗伯特·斯特灵毫不退让，他今天可是带着白宫和全美老兵的舆论核弹来的：“你这是在进行无耻的政治要挟！”
“我这是在捍卫合众国的财政责任！”共和党议员拍着桌子咆哮，“50亿！这是财政委员会能给出的绝对上限！”
“50亿？你在开玩笑吗！”罗伯特冷笑了一声，“这是对两千万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军人的侮辱！”
这间烟雾缭绕的密室里，两党的大佬们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他们为了美元的额度像街头贩子一样疯狂扯皮。
直到罗伯特抛出了将补贴范围严格限制在二战和朝鲜战争中60以上重度伤残，年龄在70岁以上的高龄老兵身上的方案。
“这笔钱只定向救助那些即将离世的老英雄，他们的平均寿命只剩不到十年！”罗伯特将精算表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一笔不断缩水的动态预算，绝不会成为永久的财政负担！100亿！这是白宫和老兵委员会最后的底线！”
看着那份完全无法反驳的80亿美元精算报告，共和党终于作出了妥协：“80亿！这是我们在下午的暂停规程中能让步的极限！多一美分都不可能！”
从200亿砍到80亿。罗伯特在心里暗自狂喜。这不仅远超了他和卢克原本预期的50亿及格线，还超额完成了30亿的惊人战绩！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装出一副痛心无奈为了国家大局而妥协的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暗室里的分赃与妥协，正式画上了句号。
……
下午两点。
参议院的巨大穹顶下，所有的摄像机都已经架好，红色的直播提示灯紧盯着在场的每一位参议员。
刚才在地下室里还面红耳赤，衣衫不整互相对骂的政客们，此刻全都一副西装革履大义凛然的神情，端坐在自己的红木桌前。
由于“暂停规程”的启动，今天的参议院大厅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