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从下午的昏黄变成了傍晚的暗紫色，太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天边一抹暗红。

戴钥衡说该上路了，空中飞行不受地形限制，可以走最短的直线路径，但王冬、萧萧、霍雨浩三人的修为远远落后，飞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所以他们三人是腰间挂着绳子被牵着走的。

一个时辰大约能飞五百里，外院学员们的极限也就是飞一个时辰。

当众人从天而降落下休息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挂在天边，薄薄的，还没什么光，星星倒是冒出来几颗，零零散散地钉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玄老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优哉游哉，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魂力波动，就那么从树影里晃了出来，乱发遮着脸，酒葫芦在腰间晃荡。

“这样不行，时间上来不及了。”他灌了口酒，“老夫待会儿带你们一段。”

众人都松了口气。封号斗罗带飞，肯定比自己飞快得多。

玄老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双手叉腰，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雪凌云身上。他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在他的乱发和胡茬中间显得有点滑稽，但意思很明确。

“不过，在带着你们出发之前，我有点饿了。”他歪着脑袋，一脸鼓励地看着雪凌云。

雪凌云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你干脆叫干饭斗罗得了。”

玄老的眉毛竖了一下，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雪凌云已经走到空地旁边蹲下来开始架锅了。

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抽了抽，拳头攥了攥，最后还是松开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这点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懂的。

姚浩轩站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他说就没事，我说就……”话没说完，他就飞出去了。这次比上次飞得更高，挂的树枝也更细，整个人在树梢上晃晃悠悠的。

没有人敢多嘴，连公羊墨都把脸转过去了。

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比之前那次还要利索。

戴钥衡和陈子锋转身进了林子打猎，西西和公羊墨去捡柴，马小桃没动，她的任务是生火，凌落宸站在原地等着处理猎物。

雪凌云把灶台重新架好，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锅和调料。

一个时辰后，众人吃饱喝足，又花了半个时辰冥想恢复魂力。

等他们全都恢复过来，天色已经很黑了。

幸好今晚月明星耀，月光把空地照得发白，连远处的树林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影响视线。

王言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捆绳子，每根都有三十米左右，一端有专门的锁扣，可以系在胸腹和大腿上。他把绳子递给预备队的每个人，各自系好。

“系在腰上。这种绳子是专门为飞行魂导器配备的，当修为高的魂师带着修为低的魂师一起飞行时，用这种绳索连接，能够让共同的飞行距离更长，速度也更快。”

最后所有人的绳头都集中到了玄老手中，包括王言自己的那根。

雪凌云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金属物件，递给王冬、霍雨浩和萧萧。

物件呈扁圆形，表面有细密的魂导法阵纹路，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这是什么？”王冬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魂导盾。”雪凌云说，“一会儿用得上。”

王冬一脸疑惑，萧萧也看了看手里的魂导盾，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个。但她没有多问，把盾收好带在身上。

“小家伙们，稍后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玄老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升空后，你们先保持向前飞行的姿势。得到我的提醒后，就各自催动魂力保护自身，以免受到气流的冲击。都明白了吗？”

“明白。”

也没看玄老如何动作，他背后就多了一个飞行魂导器，比和菜头那个还要纤薄一半，暗红色的折翼迅速张开。

折翼不算太大，翼展只有两米左右，但在折翼后面却足足有着十二个喷射孔。

军方制式的飞行魂导器也好，和菜头用的那架也罢，喷射孔都只有两个。

霍雨浩小声的问了一句：“为什么玄老的飞行魂导器有十二个喷射孔？”

但很快，霍雨浩就自己明白了那十二个喷射孔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全部升空，玄老在最前面，王言紧随其后，内院弟子分散在两侧，预备队被夹在中间。

霍雨浩感觉到腰间的绳子绷了一下，不是勒紧，是那种蓄力的、像是被慢慢拉直的弓弦一样的感觉。

“都准备好了。”玄老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大，但在风里听得清清楚楚，“三、二、一，走喽。”

十二个喷射孔同时喷出炽烈的白光。霍雨浩只觉得腰间骤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出去，背后的折翼在巨大的拉力作用下迅速自行调整收窄，然后他就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砸过来的。刺耳的厉啸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马上又睁开了——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闭着眼反而更晕。

他的身体在剧烈震颤，从腰间传来的拉力把他的脊椎拉得笔直，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甩，整个人的姿态歪得像一条被风吹乱的绳子。他催动魂力包裹全身，但风压太大，气流太急，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撕扯，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雪凌云给的那块魂导盾，艰难地伸手摸到腰间，扣在胸前，往盾里注入魂力。暗银色的盾面亮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风压被挡住了大半，耳边的厉啸声也小了很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冬和萧萧的情况也差不多。王冬有自己的翅膀，比霍雨浩适应得快一些，但也只是在风里勉强稳住姿态，整个人被绳子拽着像一只被放飞的风筝，翅膀拼命扇动也改变不了方向。

他掏出了魂导盾，扣在身前，风压立刻小了大半。

萧萧看到霍雨浩和王冬都掏了盾之后，也赶紧把自己的盾扣上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需要魂导盾。

月光下，十几道身影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夜空。玄老在最前面，折翼上的十二道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颗低空掠过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