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先前大家自己飞行时,一个时辰能走四五百里,那被玄老带着飞这一个时辰,跨过的距离就远超千里。
星罗帝国西部边境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荒野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这是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再过不久,东方的天际就该泛起鱼肚白了。
一道白光从高空划过,尾焰在夜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裂痕,仿佛要把整个天空撕开。
白光向地面坠落,速度逐渐放缓,然后在落地的瞬间骤然放大,像一个巨大的平台舒展开来,直径足有数十米。
十几道黑色身影被那白光托着,缓缓落在地上。
“哇——”
呕吐声此起彼伏。
白光收敛,十几个人东倒西歪,蹲在地上扶着树干的、弯着腰撑膝盖的、直接一屁股坐下去的,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在干呕。
玄老那一下飞得太猛,骤停时的惯性冲击让大部分人胃里翻江倒海。
“看你们这点出息。”玄老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苍老、懒散,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穿着那身油渍斑斑的衣裳,捧着大酒葫芦往自己嘴里灌,乱发被夜风吹得更乱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和菜头吐得最惨。
这哥们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挂着酸液,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谁让他身体体积在预备队里最大呢,被气流冲击得最狠,而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也没有使用魂导盾。
萧萧、霍雨浩和王冬的反应比起和菜头来要轻得多。
雪凌云给他们的魂导盾从起飞一直撑到降落,风压和气流的冲击被挡掉了大半。
萧萧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只是干呕了几下就缓过来了。
霍雨浩扶着树干,低着头,胃里翻腾了一阵,但最后硬是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王冬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他等级是三人中最高的那个,又是最适应高速飞行的那个,加上盾的防护,所以反应也是三人最轻的一个。
雪凌云的问题更不大。他站在人群边缘,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站姿都没怎么变。
他给自己撑了魂导盾,从起飞一直撑到降落,那些让其他人翻江倒海的气流冲击,到他这里就只剩下一阵凉风。
马小桃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发青,但还在强撑着。
她上下打量了雪凌云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雪凌云没说话,伸手到腰间解下魂导盾,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收回储物魂导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马小桃盯着他腰间那个空了的卡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你有这东西不给我一个?”
“你身为内院学姐加正选队队长,还需要我提供东西来保护吗?”雪凌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小桃气得差点没背过去。她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一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咬着牙说:“现在你知道我是学姐了?平时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怎么对你了?”雪凌云偏头看她,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马小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话不能说。
她猛地闭上了嘴,脸色从青转红,又从那层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周围几个人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王冬干呕都不呕了,侧着身子往这边瞟。
和菜头抹了把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小桃,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贝贝靠在树上,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坏。
江楠楠蹲在地上,抬头看了马小桃一眼,又看了看雪凌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唇抿了一下。
萧萧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疑惑。
戴钥衡站在稍远的地方,面无表情,但视线也偏了过来。
陈子锋和西西正在互相帮忙拍后背顺气,没怎么注意这边。
凌落宸独自站在一棵树下,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翻涌的胃液上,而是时不时往雪凌云那边瞟一眼。
姚浩轩坐在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公羊墨蹲在他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还在努力维持自己优雅的形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玄老咳嗽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他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那眼神的意思是“看什么看,都消停点”。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拎着酒壶转身走了。
马小桃趁这个机会转过身去,不再看雪凌云,但耳朵尖还是红的。王冬凑到雪凌云旁边,压低声音问:“她刚才想说什么?”
“不知道。”雪凌云说。
“你肯定知道。”王冬不信。
“那你就当我不想说。”
王冬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和菜头嘿嘿笑了两声,被马小桃回头瞪了一眼,立刻把笑容收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肩膀在抖。
贝贝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江楠楠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萧萧旁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萧萧接过去喝了两口,脸色好了一些,低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