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拎着酒壶走到戴钥衡面前,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小戴子。”

戴钥衡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恭敬地叫道:“玄老。”

“刚才我落下来动静比较大,军方的人应该发现了。这里距离星罗帝国西方集团军大约五十里,他们的人很快会过来。你处理吧。”玄老灌了口酒,“我老人家先去睡会儿,真是年老不以筋骨为力啊。幸好今天吃的不错。”说完,他嘟嘟囔囔地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戴钥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没从“小戴子”这三个字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但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吸引了过去。

远处,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朝他们这个方向落下来。

戴钥衡抬手向空中轰出一拳,一团白光在他头顶炸开,扩散出一圈白色光晕。空中的身影顿时认准了方位,很快,一队三十名穿着黑色紧身皮甲的战士从天而降。

他们背后的飞行魂导器也是黑色的,跟先前史莱克众人从军队中拿到的那些笨重大铁盒子完全不同。那些大铁盒子展开折翼需要手动操作,飞行时噪音大、稳定性差,能飞起来就不错了。而这批飞行魂导器要精致得多,体积小巧,折翼窄而长,金属外壳上的法阵纹路细密繁复,品质至少能跟和菜头做出来的那几架媲美——安静、平稳、操控精准。

三十人在落下的过程中迅速围成一圈,将史莱克众人全部包围在内。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训练有素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老者,头发灰白,目光如刀,脸上几道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出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使用飞行魂导器接近我军有何目的?”

老者说着,连同同伴一起释放了武魂。绚丽的魂环光芒将周围的空地照得通亮。

为首老者脚下升起七个魂环——两黄、两紫、三黑,七环魂圣。

他带来的三十名魂师也全部是四环以上,其中还有几个五环魂王,不过年纪都在三十岁往上。

魂环光芒照耀下,能看到他们胸前都有一个闪着淡白色光芒的白色虎头图案。

虎头硕大,覆盖了大半胸前皮甲,栩栩如生,凶威凛凛。

三十名魂宗以上的魂师,算上一股不俗的势力了,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能操控飞行魂导器这么快赶过来。

“杜老,您不认识我了?”戴钥衡微笑着迎了上去。

老者愣了一下,借着魂环的光芒仔细看去,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啊!是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来了,这些是……”

戴钥衡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我在史莱克学院的同学。我和父亲已经通过书信了。父亲在么?”

这位杜姓老者名叫杜雷思,白虎公爵府中人,一直跟随白虎公爵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功勋,加上本身实力强大,在星罗帝国也有子爵的爵位。

他之所以称呼戴钥衡为大少爷而不是小爵爷,是因为戴家的规矩森严,未来继承爵位的,必须是所有直系子弟中能力最强的一个。

所以别看戴钥衡年长,他能不能继承公爵之位,还要看他自己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戴家两兄弟都那么发奋的重要原因。

公爵的嫡子只有他们两个。

至于庶子有多少,恐怕白虎公爵自己都记不清了。

杜雷思一抬手,其他魂师们全都收起了武魂。

他脸上的冷峻褪去,换上恭敬的神色:“原来如此。元帅正在军营之中,这会儿想必已经起来晨练了,我这就带大少爷和您的同学们前去相见。”

戴钥衡苦笑道:“你看我们这样子,能立刻走么?等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去见父亲吧。”

杜雷思看了看那些东倒西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也好,那我让人先回去禀报一声。”

他叫来一名属下魂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位魂王立刻腾身而起,借助飞行魂导器返回军营报信去了。

人群末尾,霍雨浩此时虽然体内还在翻腾,可听了戴钥衡和杜雷思的对答,他的心情却是剧烈地波动着。

原本苍白的脸色升起一抹潮红,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激动,就像是那种压抑了多年的、以为已经麻木的、却又在这一刻重新翻涌上来的情绪,像一把火从胸腔里烧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望着戴钥衡和杜雷思交谈的背影,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前去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竟然会先见到那个人。真的要见到他了么?

自己的生命有一半来源于那个男人,可是从出生到现在,他却从未亲眼见到过自己的这位父亲。

在霍雨浩心中,只有一个影子,一个母亲经常会用树枝在地上刻画的影子。每当那个时候,母亲的眼神都会很温柔、很专注。

她从不抱怨,从不咒骂,只是静静地描着那个轮廓,描完就看着它发呆,直到风把痕迹吹散。

霍雨浩还记得,母亲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事,就是和他曾经在一起过,并且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哪怕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她也从未后悔。

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可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想——他真的有那么好么?好到能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等一辈子,等到死?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胃里的酸液,是更深的、更烫的、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后脖颈上。

紧接着,一丝寒气顺着那个接触点钻了进去,像一根细针扎进滚烫的皮肤,霍雨浩整个人猛地一激灵,那股翻涌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缩了回去。

他下意识回过头,雪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已经收了回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他也认不出你,放宽心就好。”雪凌云的声音不大,只有霍雨浩能听到。

霍雨浩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啊,一个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能认得出什么?

在公爵府中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比仆人还不如的小杂役,住的是柴房旁边的破屋子,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

别说白虎公爵了,连府里的管事都不一定记得他的脸。更何况这一年多来,他的外貌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冷静,可是冷静说得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又是何其困难。那股被寒气暂时压下去的情绪还在胸口底下拱着,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要冲出来。

雪凌云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走了。霍雨浩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掌心里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渗着细密的血丝。他把手藏进袖子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众人足足休息了一个时辰,才从急速飞行过后的不适中缓过来。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难看,但总算是把魂力和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会儿就算有再好吃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也是绝对吃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