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捷!歼敌万余!收复白马关、鄜延城失地!”
北宋东京,八百里加急的驿卒骑快马奔过东京街头,高声重复的喊着一样的话,整个东京陷入庆祝胜利的热烈中。
皇宫里,赵祯拿着军报龙颜大悦,不禁赞叹:“咱们的女帅真乃奇女子也!出征不过月余,竟已收复我两大关隘,朕心甚悦!”
流水般的赏赐被运进了天波杨府,人人都说老杨家公忠体国,穆桂英巾帼不让须眉,而本次战斗中功劳最大的陈年却被所有人给忽略了过去,永兴侯府门可罗雀,只有一张孤孤单单的邸报来传达信息。
陈年重伤不醒!
秦香莲抓着邸报浑身颤抖,想着陈年被刀剑加身的狼狈模样,她心疼的哭了出来,悔过肠青。
“杨柳、梧桐,让小厮备车,去听风楼......”秦香莲揣起邸报,急急的整理妆容。
外厅里,两个新面孔的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双双行动起来,他们两个都是范成海之妻贺氏送过来的,永兴侯府式微,秦香莲遣散了不少的丫鬟小厮,她身边的玉字辈不得不下沉到日常的事务中去,身边便没了得力的丫鬟,贺氏看出了秦香莲的窘迫,便赶着送了两个丫鬟过来,甚至连月例银子都提前掏了两年的,美其名曰这两个丫鬟不懂事让秦香莲教导一二,秦香莲本不想接这个人情,但实是府库紧张,偌大的侯府总须维持体面,便答应了下来,谁知两个丫鬟却是被精心调教好的,杨柳利落,梧桐细心,一个能力出众,一个细心体贴,现在已经成了秦香莲贴身的一等丫鬟了。
秦香莲一走,墙角里暗中观察的零露便快步的回到了品兰居。
“小姐,她走了,听说是去听风楼......”
“不用管她,肯定又是去找大长公主求情去了,若是有用,年少早便回来了。”她一边快速的打包行李,一边又催促道,“快,零露,让你准备的男人的衣服呢?咱们什么首饰都不带......”
零露依言行动,有些犹疑的说道,“小姐,咱们真的要去西北嘛?听说那里的西番人都吃人呢!”
兰湘琴握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没事,有小姐在,咱们一定能成功见到年少,再者说,干爹干娘还有沁儿都去了西北,我们不怕。”
“嗯嗯。”零露点头,有小姐在,她永远都不怕,小姐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两个人换了男人的衣服,往脸上涂了姜汁,背着小包袱出了永兴侯府,她们要去西北找陈年。
兰湘琴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她怕失去陈年,即便她只是他寻的一个替代品,但谁说替代品就一定要被替代,她看得出来秦香莲是爱陈年的,不然她大费周章的让永兴侯府跌落神坛,早就应该离开才是,但是她没有,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要替他守着这个家,这是她爱陈年的方式,但她兰湘琴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去追随他,无论生死。
听风楼,原是永兴侯府风花雪月四大门中的产业,如今却被一纸诏书封赏给了大长公主赵志冲,京城贵族闻风而动,频频光顾,生意倒是比以前更红火了几分,而大长公主赵志冲现如今也很少去昭应宫了,而是每天都来听风楼呆着,距离还俗也仅仅只是身上的缁衣还没有脱去。
这段时间,赵志冲和秦香莲经常有往来,秦香莲也不仅一次的想要通过赵志冲的嘴在赵祯面前给陈年求情,但都收效甚微,以秦香莲的警觉,她已经看出陈年和赵志冲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这次,陈年身受重伤,如今生死未卜,她想再努力一把。
听风楼顶楼隔间,缺月静静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动作优美如一场不经编造的舞蹈,让人赏心悦目,而大长公主赵志冲那张更加赏心悦目的脸在上好的白釉瓷器前也不落下风,而那一双纤纤细手如羊脂玉般洁净无瑕更是羞煞玉瓷这等俗物。
她腕间挽着一百零八颗玉珠串,手上拿着一沓白纸正细细的看着,目色缱绻温柔,美丽这种形容词在她身上彰显着自己的无力。
丹唇轻启,珠玉飞雪,仿若飘渺仙音层层叠叠,“你说陈年从哪里来的这些想法,这些诉诸笔端的器件真是奇妙,你看这个自行车,若是真能造出来就好了。”
缺月手底下上好的瓷器叮叮作响,她给赵志冲倒了杯茶,然后笑道,“鲁班社那边正在按图索骥,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见成品。”
赵志冲点点头,又翻开察觉,还是缺月叫醒了她,“公主,秦家娘子来了。”
赵志冲收起眼前的稿件,一边说着,“快请进来。”
随后秦香莲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房间,她蹲身一礼,因为心中急切,动作不免有些变形,赵志冲心细如发的看了出来,开门见山的问道,“秦娘子来此可是有什么急事?”
秦香莲更不犹豫,将袖中的邸报递给她看,赵志冲不明所以,接来一看便是一惊,“他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秦香莲双眸泪光闪烁,“生死不知。”
扑通一声,秦香莲向着赵志冲跪了下去,磕头泣道,“大长公主,求你救救年弟!”
赵志冲一时间心慌意乱,从不怨天尤人的她见秦香莲磕头如捣蒜,也不禁埋怨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秦香莲闻言委顿在地,怔忡不言。
赵志冲叹息一声,吩咐道,“缺月,回宫见驾。”
直到斜阳已没,秦香莲也没等到什么好消息,大长公主除了派人传了一句‘无能为力’,更是连面也没有露。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永兴侯府,却从采薇和琼琚嘴里得知兰湘琴和零露私自出府去了。她本想派人去寻回,但转念间又掐灭了这个念头,她只是满心的艳羡,艳羡她的年龄,艳羡她的自由,艳羡她孑然一身又奋不顾身的勇气,艳羡她爱一个人可以毫无保留。所以,随她去吧......
入夜,东京下了一场秋雨,无孔不入的寒气惊醒了睡在书房的秦香莲,她看着将要燃烬的孤灯,听着似有若无的更漏声,泪如雨下,哭声和着雨声,更添了秋日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