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领命(1 / 2)

入夜,袭来的秋风不怎么凛冽,倒有些和煦,白玉盘般的月亮挂在天上,散发着皎皎月辉,照亮百样人间。

鄜延城的穷迫小院里,两道身影比肩而坐,欣赏着这无边月色。

陈年撇头看了沈清一眼,她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似乎要比月色还要明亮,侧颜如水,陈年也想不到这西北苦寒之地竟也能生出这般标致的美人。

“你的......”陈年犹豫着开口问询。

“死了,前几年西番人打草谷时他正好在城外,被杀了。”她平静的开口。

“节哀。”陈年低头不语。

沈清嫣然一笑,“这有什么,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总会比旁人活的苦难一些,昨天来的林大姐,已经死过两个男人了。”

陈年挑了挑眉头,昨天那个热情奔放的大姐倒真没有看出来受到了什么影响,说话办事都是一把好手,但......陈年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生得美丽的女子,事实真的如此吗?

为什么沈清提到生死这般平静?为什么隔壁的林大姐看到自己会浑身哆嗦?

她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这里的人都病了,麻木了,他们的感情彻底被边缘化。所以,陈年终于理解沈清为什么要拒绝开启新的一段情感生活了,因为她还在坚守,坚守着自己仅剩的那一丝正常,坚守着爱自己。

两人沉默了很久,陈年又问,“为什么不迁去内城?”

沈清眨了眨眼,“我,我有些害怕,我只是个小妇人,我不太敢去,在这里有时候我要东躲西藏,但我不会不安,可我如果去了内城,我不知道要怎么活。”

陈年不再说话了,西北边关十二城,每年都会被西夏侵扰、掠夺多次,可还会有这么多的大宋子民深深的扎根在这里,一句故土难离难道就能解释一切吗?并不是,他们也害怕,也在寻求心安,一个不认字、不知晓大道理的平民百姓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求活......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不敢走。试问,即便是秦香莲这样知书达理、见识广泛的奇女子如果没有陈年的千里护送,能走出荆州城吗?

“至少,我们在的时候,不会再让你们难过!”陈年声音轻缓,但掷地有声。

沈清笑道,“我相信军爷,军爷此去,也要保重身体,凯旋之时,记得来奴家这里吃上一顿稀饭。”

“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共同看向天上的明月,陈年开口念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真美!”沈清笑的灿烂,默默把这句诗记在心里,又问道,“军爷,听说你是东京城来的,东京是什么样子的?”

“东京啊......见不到这般明媚的月色,繁华迷人眼......”

第二天,陈年带着蒋昭和蒋沁儿回归军营,蒋沁儿被安置在女兵营。穆桂英以女子之身挂帅,天波杨府更是出了一众女将,那自然有女兵营,甚至有一部分女兵是充作穆桂英的亲兵队的,蒋沁儿一个女孩自然不方便和陈年他们一群糙汉子住在一起,只能拜托周夫人安排到了女兵营。

至于陈年和蒋昭归队之后自然是大受欢迎,陈年也在营地中见了许多生面孔,毕竟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战争时,这句话不是什么离别时的感伤,只是血腥与残忍!

历经两次惨烈的战斗,陈年的表现可圈可点,周夫人、邹夫人等人力挺陈年上位,再加上杨文广和杨金花的‘内推’,陈年成功晋升指挥使,统领五百马军。另外严祺和段棁也分别被任命为副指挥使,五个都头陈年可以自行任命。蒋昭和长夏自愿做了陈年亲卫队的队长和队副,手下管着五十多人负责时刻守卫陈年的安全。

归营后,陈年马上投入到军务处理中,把五个都头的名分按照军功任命下去,其中许大个儿在战场上勇猛无敌,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将,而当陈年想让他任都头一职时,他却傻笑着说让尤三当都头,他去做个副都头就行。陈年转念一想,这小子在战场上只凭蛮力,一往无前,只有尤三能拉得住,倒也不如遂了他的愿,于是尤三和许大个儿走马上任。剩下的几个都头都是跟着陈年一起‘军训’过的老兵,在战场上个个也都是猛将一员,经过几次战斗,如今也都是镇得住场子的人。

除了任命之外,还有记录军功、报送抚恤、统计编制、申领粮草等等杂事,陈年一个头两个大,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军师文书分担他的工作,只能是硬着头皮干,甚至心中隐隐盼望着赶紧打仗,摆脱这些缠身琐事。

很多的时候人都是墨菲定律的臣服者,但这一次,陈年要狠狠地嘲讽墨菲定律的失败,前提条件是他能活下来——又要打仗了。

穆桂英果然不甘于在正面战场上堆砌人命,下一个目标并不是离鄜延城最近、补给最为方便快捷的蝎子关,而是距离三百里外的剪子口。

为此,穆桂英率军出击,将蝎子关四面合围摆开佯攻阵势,而另派先锋队绕开蝎子关直取剪子口。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因为蝎子关的守将采用的策略正是坚壁清野,坚守不出,或许是上面的命令,或许是吓破了胆的自保,但穆桂英知道,一旦陷入攻城战,大宋将会伤亡惨重,所以她也不得不另谋出路。

先锋队一共五千人,由杜金娥杜夫人统一指挥,而陈年手下的这五百人正在这五千人的编制中。

大军开拔前,陈年被杜金娥叫到了营帐中。

“又见面了小侯爷。”杜金娥豪爽的笑道。

陈年抱拳拱手,“将军说笑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小侯爷了,只是您帐下的一兵卒,不过我与将军见过面吗?”

杜金娥啧了一声道,“小侯爷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初战告捷便是我配合你打的,当时还有排风丫头在。”

营帐里一个站得笔直的黑皮丫头点了点手中的烧火棍,似有挑衅的看了一眼陈年。

陈年恍然道,“原来是您,当时我只是远远的见一红袍女将冲杀而过,没想到竟是将军,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杜金娥摸着嘴巴啧出声来,“啧啧啧,陈年啊陈年,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拍马屁的话来着。”

吩的两声笑在营帐中响起,陈年下意识的用目光追寻那声音的源头,看了看站在帅案旁憋笑的杨排风,又把目光投向后帐。

杜金娥见陈年往后看去,大大咧咧的便说,“怎么小侯爷,对本将军就寝的后帐感兴趣,要不进去坐坐。”

陈年遭不住这胆大明媚的妇人调笑,赶紧低头道,“将军说笑了,不知将军召在下来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