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陈年修炼控龙缠丝劲已经小有所成,即便有蒋沁儿这位女神医在一旁尽心照料,他也疗养了一个半月有余才好了七七八八。
这期间,穆桂英持续发力,西北战场局势呈现攻防易主的态势,继拿下白马关、鄜延城、蝎子关、剪子口之后,又以围师必阙之计拿下木兰关、以夜战火攻之计拿下日月城,最近又携大胜之师抢攻背水城,西番兵马一触即溃,丢盔卸甲渡水而逃,自此,被西夏攻占的十二连城已下其七,宋军连战连捷,气势大盛,一路高歌猛进。
而陈年也终于收到了那份属于自己的军令。
令都指挥使陈年,率本部人马,即刻拔营东撤,配合陕西招讨使韩琦剿灭匪寨,一切事宜,悉听韩招讨使令。
韩琦,九死一生之后,陈年对这个名字有些久违的感觉。想起韩琦,便想起了崔鄢龄,想起了崔鄢龄便想到了秦香莲,他有些不想和他见面,却又隐隐的期待和他见面。
临行之前,陈年带着亲兵部众来到鄜延城的城隍庙祭奠逝去的英灵。城隍庙五间朝南正殿、六间东西对称的偏殿现下都被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坛坛罐罐,上面用白纸黑字贴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名,那都是这几场战争中牺牲的将士。能找到尸首的,采用火葬的方式把骨灰寄存在此处,等得胜还朝之时,魂归故里、落叶归根;找不到尸首的,同伍的人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木牌上,然后吊挂在墙上。
烧纸、点香、敬酒......陈年看着那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姓,一直站了好久。
尤三瘸着腿在一个陶罐前面泣不成声,陈年看过去,只见那陶罐贴着的白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许俊立。
陈年走过去拍了拍尤三的肩膀,“没想到大个儿憨里憨气的,倒叫了这么个正经的名字。”
随后,他蹲下来轻拍坛身,“大个儿,你是为救我而死的,我陈年欠你一条命,此去黄泉,路上有这么多弟兄们相伴倒也不孤单了,如果不急着投胎转世,也可以在奈何桥前等等我。”
“他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良久之后,陈年站起来问尤三。
尤三擦了把眼泪,说道,“他是个孤儿,打小吃百家饭长大,他说邻家有个大娘一直对他不错,发了月钱还会偷偷的寄过去。”
陈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尤三的腿,说道,“尤三爷,你回京吧,带着大个儿的骨灰坛,回去吧。”
尤三有些茫然的看他,就听陈年继续说道,“你跟我先去京兆府,到了地方我安排你回京,我给你写一封信,回京之后,你去昭应宫找大长公主,把信给她看,然后你就留在东京,等着我们回去。”
尤三看着陈年的眼睛,发现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光彩,只有一片又一片的灰败,或许自从来到西北之后,那个京城大少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回去,他指的是人,也可能是坛子。
立冬刚过,漫山遍野的枯黄褪去了残妆,只有几棵常青树依旧点缀着河山的脸面,陈年率领两千五百大军从东门出了鄜延城,取道陕西京兆府。
一路上早有快马前往京兆府通报,传回来韩琦的信件,要求陈年加急行军,务必在十天之内赶到京兆府。
陈年下令,全军晓行夜宿,一路不停,终于在第十天的傍晚来到京兆府外郊。
韩琦带着陕西道文武官员出城二十里迎接。
陈年从漫天风尘中打马而来,一身玄衣玄甲,腰间挎着一把黑剑,马鞍桥得胜钩上挂着那把赫赫威名的暗麟吞光枪。
见了韩琦,他翻身下马,身边飞雪、白若情、蒋沁儿三女在侧,身后蒋昭、长夏等亲兵紧紧跟随。
“末将见过韩招讨。”陈年行了一个军礼。
韩琦赶紧虚扶一把,“元贞何必多礼,我们同是王相门下,莫如还以兄弟相称?”
陈年道,“礼不可废,今兄已是陕西道招讨使,弟与兄共同讨贼,公事当前,还是以官职相称为好。”
韩琦笑道,“元贞说的是,来来来,咱们一同进城。”
陈年点头,然后又说道,“为免扰民,我让队伍在城郊五里外驻扎如何?”
“嗯,元贞思虑的是,你先安排一番,咱们先进城去,今晚一定要到为兄家里吃顿便饭。”韩琦欣然道。
陈年一抱拳,“敢不从命!”然后,他便吩咐长夏去传令,让队伍携辎重随后跟进,自己则带着亲兵卫队和韩琦先行进城。
出乎陈年意料的是,韩琦并没有和其他文官一样坐轿,而是与他骑马并行。
一路上,韩琦一直在找话题与陈年说话,说风土人情、说剿匪艰辛、说诗词歌赋等等,但无论是什么话题,陈年只是见问便答,其他并不多说,沉默、安静,有种淡淡的死感,韩琦这才觉得,那个曾经叱咤东京的二殿下是真的变了一个人,有些可怜。
韩琦说到无话可说,最后转而说起了自己的内宅事,只听他低声道,“元贞,内子如今也有身孕了,这事还要谢谢你......”
陈年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就听他继续说,“若不是送子医姑孟大家出手,恐怕为兄就要绝后了。”
陈年见他有些后怕的样子说了句‘恭喜’,然后又添了一句,“如今浅月居是大长公主在管,韩兄不必谢我。”
韩琦一噎,话题终止,但是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京兆府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