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京兆重逢(2 / 2)

韩琦并没有自己的府邸,而是和夫人崔鄢龄一起住在了府衙内。京兆府的府衙相对阔绰一些,五进大院,一、二进是大堂、二堂、各类文书、巡检的值班房等等,三进有着待客厅、议事厅等等,四进、五进便是内宅住处,也分着前厅后院,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次接待陈年,韩琦便是在三进院子中设宴的,一些京兆府的核心官员全都到场,席间倒是没有什么歌女乐妓,只是寻常的聊一聊风花雪月。当然,也不断有人过来主动与陈年攀谈,但无一例外都是被陈年不冷不热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碍于陈年不咸不淡的态度,宴席很快就散了,全然了无趣味。

韩琦把陈年引到内宅外厅的书房中,又打发人去上茶,这才摊开一幅地图,用烛灯给压住,然后才把这次的公事给说明白。

陈年来之前在飞雪的口中已经了解了大概,事情的起因还在于一个老朋友——襄阳王赵爵。

之前襄阳王赵爵被西夏招贤馆派人救走,西夏此举当然是有目的的,那就是让襄阳王赵爵拉班子反大宋,让大宋处于内外交困的境地,然后东征入侵,一举灭宋。

襄阳王赵爵心里也如明镜一般,但是他现在只能按照西夏的想法做下去,再找机会借鸡生蛋,夺取大宋江山之后再驱除外虏。

西夏和襄阳王各取所需、沆瀣一气,所以赵爵被救回西夏后只是见了赵元昊一面,并没有逗留多久,便潜伏回大宋的陕西道。

赵元昊同意给赵爵提供钱粮,并要求招贤馆的能人异士鼎力支持他的造反大业,但即便如此,赵爵仍然没有攻城拔寨的实力,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军队,只靠江湖中人也拿不下城池,即便能拿下也守不住,另一方面是韩琦和范仲淹也来到了西北,对襄阳王的扩张开始严防死守,而且开封府包拯也派出展昭联络江湖侠客,开始针对招贤馆的势力进行围追堵截。

因此襄阳王赵爵选择了落草为寇,没错,一代王侯竟然成了悍匪一般的存在,但赵爵安慰自己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潜龙在渊,是风起于青萍之末。

但不管怎么样,襄阳王赵爵这么一藏,韩琦和范仲淹还真的拿他没有办法,重兵不敢用,需要防边,况且现在几乎所有的能战之兵都在穆桂英的统治之下,而捕快、民兵又不起什么作用,所以局势就僵住了。

可无论对谁来说,这种僵持的局势都是不想见到的,对襄阳王赵爵来讲,不能持续的给大宋造成麻烦,西夏的钱粮就会断,那就不用谈自己的造反大业了;对韩琦和范仲淹来讲,襄阳王赵爵始终是陕西道的一颗毒瘤,需要尽快铲除,古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两厢下都需要在条件成熟之后速速决战。

正面大军团作战的场面打不出来,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所以襄阳王赵爵提议九阵赌输赢,利用江湖中人最喜欢的单打独斗来解决问题。面上的承诺是,襄阳王赵爵赢了,大宋必须让他成立国中之国,承认他的皇帝位,并将现在他所处的山寨及方圆百里之地都划归他的统治;而朝廷要是赢了,那襄阳王赵爵便会解散山寨、自缚双手,认罪伏法。

陈年听起来心里却觉得国家大事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实属有些滑稽,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可陈年转念又一想,或许这所谓的‘八阵赌输赢’正是双方不得已中产生的默契,他们都需要‘拖’。

赵爵需要拖因为他要持续的获取西夏的钱粮,静待时机,改朝换代;朝廷需要拖因为在等穆桂英前线的好消息,从而抽兵东进,一举包围赵爵,解决肘腋之患。而自己,便是韩琦和范仲淹要等的兵。

陈年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便看着地图问道,“赵爵的山寨在什么地方?”

韩琦手指点在了一个地方,陈年低头细看,便见上面写着‘庆州’二字。

陈年凝眉道,“这么远?”

韩琦道,“庆州离西夏近,方便补给,而且之前他也在十二连城之一的背水城的监控范围之内,庆州本身呢,又多山多水,地形十分复杂,襄阳王把山寨建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具体在什么位置?”陈年问。

“庆州辖属下有一南平县,县郊有一香云崮,易守难攻,现下,赵爵在香云崮上大兴土木,仿照襄阳王府建造了香云宫,纵容手下对周边百里的百姓烧杀抢掠,百姓苦其久矣,私下里都称其为阎王寨,我们也随着叫了。”

“阎王寨......韩兄让我先取道京兆府,而不是直接去庆州,是想打他个出其不意?”陈年又问。

“知我者,元贞也,确实如此!”韩琦说道,“我与女帅通过信了,我们都觉得这种大规模的军队调动是避不开西夏耳目的,所以干脆就让你们直接赶到京兆府,再隐蔽行军至庆州。”

“理由呢?”陈年皱眉问道,近三千的人马一路行军至京兆府,怎么也要有个像样的由头吧,不然怎么瞒过西夏和赵爵呢。

韩琦笑道,“什么理由?就是让他们猜不到、摸不透。”

陈年明白了,典型的浑水摸鱼,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就无从防范,等你察觉到的时候,这三千人就已经出现在庆州了。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要高调的出现在城中,城郊的队伍也要分批秘密急行军至庆州,具体事宜我们稍后再讨论一下。”

陈年点头,又问,“九阵赌输赢结果如何?”

“各赢四阵,最后一阵定于三日后。”韩琦言道,“此中详情,我也所知有限,你到了庆州之后自然可以了解。”

外面敲门声突然响起,韩琦以为是送水的丫鬟,说了声‘进’。

谁知进门的竟然是已经显怀的崔鄢龄,一向沉稳的韩琦如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嗖’的一声闪现在崔鄢龄的一旁,不无担忧的说着,“夫人,你怎么来了?小心身子,快来坐着。”

崔鄢龄轻轻的拍了一下韩琦的手背,“我又不是个废人,大夫也说要多走动走动才好,你瞎担心什么呢!我听说陈......元贞过来了,便想着来看看。”

陈年早便起身站在了一旁,闻言拱手喊了一声,“嫂夫人。”

崔鄢龄看他,一身玄衣,肩宽体瘦,脸上似有几道还没好利索的血痕,整个人忽明忽暗,隐在墙角的黑暗中,像人也像鬼,她没由来的生出些愧疚感。